《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64章 燈繩(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21天前

顧明舒第一次摸到那根燈繩時,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像觸到了浸在水裡的銅絲。

老房子是父親留給他的,在城角的衚衕深處,青磚灰瓦,院裡種著棵半枯的石榴樹。搬家那天,他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二樓,想看看閒置多年的臥室。房間裡沒通電,只有窗欞漏進的微光,他在牆壁上摸索開關,卻摸到根垂下來的紅繩——不是現代的塑膠開關繩,是用棉線編的,末端繫著個銅製的小墜子,刻著模糊的“月”字。

“這房子裝的還是老拉線開關?”顧明舒嘀咕著,輕輕拽了拽紅繩。“咔嗒”一聲,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亮了,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見牆角堆著箇舊衣櫃,櫃門上貼著張泛黃的年畫,畫的是嫦娥奔月,邊角已經卷了起來。

可等他第二天再去二樓,那根紅繩卻不見了。牆壁上只有個普通的塑膠開關,按下去,白熾燈閃了兩下才亮,牆角的舊衣櫃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塊顏色較淺的牆印,像從未有過傢俱。顧明舒揉了揉眼睛,以為是昨天太累看花了眼——直到夜裡,他聽見二樓傳來輕微的拉線聲。

當時他正坐在一樓客廳整理父親的遺物,二樓“咔嗒”一聲輕響,緊接著,那盞白熾燈的光透過樓梯縫隙照下來,忽明忽暗。顧明舒的心一緊,他明明記得自己睡前關了二樓的燈,還特意檢查過塑膠開關,確認是斷開的狀態。

他拿起手機,開啟手電筒,一步步走上樓梯。二樓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昏黃的光,那根紅繩正懸在半空中,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剛拽過。顧明舒推開門,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那盞白熾燈亮著,牆角的舊衣櫃又回來了,櫃門上的嫦娥年畫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誰在裡面?”他對著衣櫃喊了一聲,沒有回應。顧明舒走過去,手指剛碰到衣櫃門,身後突然傳來“咔嗒”聲——那根紅繩又動了,白熾燈瞬間熄滅,房間陷入一片黑暗。他慌忙按亮手機手電筒,卻發現衣櫃門開了條縫,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衣櫃門——裡面沒有別的,只有一疊疊疊得整齊的舊衣服,都是幾十年前的款式,最上面放著件月白色的旗袍,領口處繡著朵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顧明舒拿起旗袍,指尖觸到布料時,突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你奶奶當年最喜歡穿旗袍,尤其是月白色的,說襯得她膚色好看。”

難道這旗袍是奶奶的?顧明舒的奶奶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父親很少提起她,只說她走得早。他把旗袍放回衣櫃,剛要關門,卻看見衣櫃內側貼著張紙條,字跡娟秀,寫著:“初十夜,等你。”沒有落款,也沒有日期。

第二天,顧明舒去了衚衕口的老茶館。茶館老闆是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和父親是舊識,或許知道些關於奶奶的事。聽顧明舒提起二樓的紅繩和舊衣櫃,老人愣了愣,喝了口茶,慢慢開口:“你說的那根紅繩,是你奶奶當年裝的。”

老人告訴顧明舒,他的奶奶叫蘇月桂,年輕時是個裁縫,手藝很好,尤其擅長繡桂花。蘇月桂和顧明舒的爺爺顧景琛是自由戀愛,兩人結婚後住在這棟老房子裡,二樓的臥室就是他們當年的新房。

“你爺爺是個教書先生,每天晚上要備課到很晚,”老人的聲音帶著回憶,“你奶奶怕他摸黑找開關,就特意換了根紅繩開關,還在末端繫了個銅墜子,刻著她名字裡的‘月’字,說這樣你爺爺隔著老遠就能摸到。”

顧明舒的心微微發暖,原來紅繩裡藏著奶奶對爺爺的心意。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紅繩和衣櫃會時隱時現,還有那張紙條上的“初十夜,等你”是什麼意思。

“那後來呢?爺爺和奶奶過得好嗎?”顧明舒問。

老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好景不長啊。你爺爺在你父親五歲那年,被派去外地支教,臨走前和你奶奶約定,初十那天回來,給她帶最喜歡的桂花糕。可誰知道,他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山洪,再也沒回來。”

顧明舒的呼吸一滯,難怪紙條上寫著“初十夜,等你”——奶奶一直在等爺爺回來。

“爺爺走後,奶奶怎麼樣了?”

“你奶奶抱著你父親,在二樓的臥室裡坐了一夜,”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從那以後,她每天都會把二樓的燈開著,拽著那根紅繩等你爺爺,說怕他回來時看不見路。後來你奶奶積鬱成疾,沒過幾年也走了,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根紅繩的銅墜子。”

顧明舒的眼眶發熱,原來自己看到的紅繩和衣櫃,都是奶奶的執念。她一直在這棟老房子裡,等著爺爺回來赴約。

那天晚上,顧明舒特意去了二樓,把塑膠開關拆了,重新裝了根紅繩,和他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樣,末端繫著個刻著“月”字的銅墜子。他坐在臥室的椅子上,看著那盞白熾燈,輕聲說:“奶奶,我知道你在等爺爺,我幫你等好不好?”

話音剛落,紅繩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白熾燈閃了閃,像是在回應他。顧明舒笑了笑,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還在,領口的桂花繡得栩栩如生。他伸手摸了摸旗袍,突然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人在輕輕觸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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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顧明舒每天都會去二樓坐一會兒,和奶奶說說話,給她講自己小時候的事,講父親晚年的生活。紅繩偶爾會晃動,白熾燈也會忽明忽暗,像是奶奶在回應他。

轉眼到了初十。那天晚上,顧明舒做了一桌子菜,有爺爺當年最喜歡吃的紅燒肉,還有奶奶愛吃的桂花糕,端到二樓的臥室裡。他拽了拽紅繩,白熾燈亮了,昏黃的光線下,房間裡竟多了些淡淡的桂花香。

顧明舒坐在桌前,剛想開口,突然看見衣櫃門慢慢開啟,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飄了出來,懸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穿著它。緊接著,紅繩劇烈晃動起來,白熾燈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裡,似乎出現了兩個人的輪廓,一個穿著旗袍,一個穿著中山裝,正並肩站在一起。

“爺爺,奶奶……”顧明舒輕聲說,眼眶溼潤了。

影子慢慢靠近,他彷彿聽見了兩個人的說話聲,溫柔又熟悉。過了一會兒,影子漸漸變淡,旗袍落回衣櫃裡,紅繩停止了晃動,白熾燈恢復了穩定的光亮。房間裡的桂花香還在,像是在訴說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第二天清晨,顧明舒去二樓時,發現紅繩不見了,牆壁上的塑膠開關又回來了。衣櫃也消失了,只留下那塊淺淡的牆印。但他並不難過,因為他知道,奶奶終於等到了爺爺,他們一起離開了這棟老房子,去了沒有等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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