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晚是古籍修復師,半月前從鄉下老宅的樟木箱裡翻出個紫檀木盒,盒內鋪著暗黃色的錦緞,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簪靜靜臥在中央。玉簪雕工古拙,簪頭是纏枝蓮紋,只是紋路縫隙裡嵌著些暗紅的汙漬,像乾涸的血。
她祖上是晚清的翰林,老宅裡藏著不少舊物,可這枚玉簪她從未見過。修復古籍時習慣了與老物件打交道,上官晚沒多想,只當是哪代女眷的遺物,用軟毛刷輕輕擦拭。指尖觸到玉簪的瞬間,一絲涼意順著指尖竄進骨髓,她打了個寒顫,只當是天氣轉涼,並未在意。
當晚,上官晚做了個怪夢。夢裡是間古色古香的繡房,燭火搖曳,一個穿青旗袍的女人背對著她,坐在梳妝檯前。女人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際,手裡正拿著那枚骨玉簪,一點點往髮髻上插。“姐姐,你的簪子真好看。”上官晚下意識開口,女人卻突然轉過身——那張臉慘白如紙,雙眼是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好看嗎?”女人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這是用我的骨頭做的呀。”
上官晚尖叫著驚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剛矇矇亮,她驚魂未定地喘著氣,目光掃過床頭櫃,瞬間僵住——那枚骨玉簪,竟赫然放在那裡。她明明記得,木盒被鎖在了書房的保險櫃裡。
她顫抖著拿起玉簪,觸手依舊冰涼,只是昨晚擦拭過的暗紅汙漬,似乎更深了些。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她,她立刻將玉簪扔回木盒,重新鎖進保險櫃,還多加了一把銅鎖。
本以為這樣就能安心,可怪事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上官晚總能在深夜聽到細微的腳步聲,從客廳傳到臥室門口,停片刻後又慢慢離開。她以為是老鼠,可家裡的貓卻整日蜷縮在沙發底下,渾身發抖,無論怎麼喚都不出來。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鏡子裡開始出現異樣。晨起梳妝時,她總能在鏡子的角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起初她以為是光線問題,可次數多了,她特意盯著鏡子看,竟清楚地看到那黑影穿著青旗袍,長髮披肩,正是夢裡的女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上官晚對著鏡子大喊,可鏡子裡只有她自己驚慌失措的臉。
這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才回家。剛開啟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客廳的燈不知為何壞了,只有玄關的夜燈亮著微弱的光。她摸索著想去開燈,腳下卻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她的貓——已經沒了氣息,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地毯。
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
上官晚嚇得腿軟,癱坐在地上。這時,書房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保險櫃開鎖的聲音。她渾身冰涼,鼓起勇氣爬起來,抓起門口的雨傘,一步步朝書房挪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她推開門,只見保險櫃的門敞開著,那枚骨玉簪正放在書桌上,而書桌前,站著那個穿青旗袍的女人。
女人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上官晚修復到一半的古籍,慢慢翻著。“這本《烈女傳》,我也讀過。”女人轉過身,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上官晚,“可惜,我沒做成烈女,倒成了孤魂野鬼。”
上官晚握緊雨傘,聲音顫抖:“你是誰?為什麼纏著我?”
“我叫沈青禾。”女人的聲音平緩了些,卻依舊透著寒意,“這枚簪子,是我的陪葬品。你祖上上官鴻,為了這枚玉簪,殺了我全家。”
上官晚愣住了。她祖上上官鴻確實是晚清翰林,可家族記載裡,他是個清廉正直的官員,從未有過殺人越貨的記錄。
“你胡說!”上官晚反駁,“我祖上不是那樣的人!”
沈青禾冷笑一聲,嘴角咧得更大:“是不是胡說,你去看看你家老宅的地窖,就知道了。”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這枚玉簪,是用我父親的骨頭做的。上官鴻殺了我們全家,把屍骨埋在地窖,又用我父親的腿骨,鑲嵌了這枚玉簪。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他沒想到,我的怨氣,會附在這簪子上,代代相傳。”
話音剛落,沈青禾的身影徹底消失了。書房裡只剩下上官晚,還有那枚散發著寒氣的骨玉簪。
第二天一早,上官晚驅車趕往鄉下老宅。老宅常年無人居住,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透著一股荒涼。她按照沈青禾的話,找到後院的地窖入口。地窖的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開了,一股刺鼻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她開啟手機手電筒,慢慢走下去。地窖不大,角落裡堆著些雜物,可當她的光線掃到牆角時,嚇得差點扔了手機——那裡散落著十幾具白骨,有的骨骼細小,像是孩童的,有的骨骼粗壯,應該是成年男子的。而在白骨中間,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匕首上還纏著幾縷暗紅色的絲線,和骨玉簪上的汙漬顏色一模一樣。
上官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壁乾嘔起來。她終於相信了沈青禾的話,祖上確實犯下了滔天罪行。
回到城裡,上官晚查閱了大量的家族史料,又去了市圖書館,翻找晚清的地方縣誌。果然,在一本不起眼的縣誌裡,她找到了記載:光緒二十三年,本地鄉紳沈家遭滅門慘案,全家十三口無一倖免,財物被洗劫一空,案件至今未破。而當時,她的祖上上官鴻,正好在當地擔任知縣。
原來,家族記載裡的“清廉正直”,全是假的。上官鴻為了沈家的財產和這枚稀世玉簪,偽造了劫匪作案的現場,將沈家滅門,又把屍骨藏在地窖裡,對外謊稱沈家舉家搬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