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9章 鏡中人(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23天前

司馬硯搬進老城區的祖屋時,正是梅雨季。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牆根的青苔順著磚縫往上爬,像無數只暗綠色的手,要把這棟百年老宅拖進潮溼的陰影裡。

祖屋是大伯臨終前託付的,說是司馬家的根,不能丟。司馬硯是做文物修復的,對老物件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加上城裡房租飛漲,便欣然應下。收拾雜物時,他在閣樓的樟木箱裡發現了一面銅鏡。鏡面約莫巴掌大,邊緣刻著纏枝蓮紋,銅綠斑駁卻掩不住精緻,背面中央嵌著一顆暗黃色的瑪瑙,摸上去竟帶著一絲暖意,與這陰雨連綿的天氣格格不入。

“倒是件好東西。”司馬硯摩挲著鏡面,指尖劃過冰涼的銅紋。鏡面不算清晰,蒙著一層薄薄的包漿,他試著用軟布擦拭,卻發現無論怎麼擦,鏡中映出的人影都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水霧。更奇怪的是,鏡中的自己,嘴角似乎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而他本人明明面無表情。

起初司馬硯只當是古鏡的工藝問題,沒太在意,隨手把銅鏡擺在了臥室的梳妝檯上。祖屋的臥室很大,窗戶對著一片茂密的香樟林,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夜裡總讓人覺得像是有人在窗外走動。

入住的第三天,司馬硯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推開門,臥室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剛好照亮梳妝檯上的銅鏡。他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鏡中映著一個人影,卻不是他。

那是個穿著青布衫的女人,梳著民國時期的髮髻,側臉對著鏡面,鬢邊彆著一朵白色的珠花。她的動作很慢,正抬手輕撫鬢角,姿態溫婉,可那雙手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泛著青灰。

司馬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猛地抬手按亮了床頭燈。燈光亮起的瞬間,鏡中的女人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驚魂未定的臉。“是眼花了吧。”他喃喃自語,揉了揉眼睛,再看銅鏡,裡面只有清晰的倒影,方才的女人彷彿只是幻覺。

可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發生。

每天清晨,司馬硯都會發現梳妝檯上的銅鏡換了位置,有時靠在左邊,有時擺在中央,甚至有一次被放在了床尾的矮櫃上。他明明記得前一晚睡前,特意把銅鏡放回了原位。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鏡中的“他”越來越不對勁。

那天他對著銅鏡刮鬍子,明明已經颳得乾乾淨淨,鏡中的人影下巴上卻還留著一圈青黑的胡茬,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司馬硯嚇得手一抖,剃鬚刀在下巴上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滴落在銅鏡上,瞬間被鏡面吸收,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他終於意識到,這面銅鏡不對勁。當晚,他翻出大伯留下的日記,想找找關於銅鏡的線索。日記裡大多是日常瑣事,直到翻到民國二十六年的那一頁,字跡突然變得潦草凌亂。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十三。阿鸞又在對著銅鏡說話了,她說鏡中有個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我不信,可她日漸消瘦,眼神空洞,像丟了魂似的。”

“七月十五,月圓之夜。阿鸞說鏡中人要帶她走,她要去見鏡中人了。我把銅鏡藏了起來,她卻瘋了似的找,哭著說鏡中人在叫她的名字。”

“七月十七,阿鸞沒了。她死在梳妝檯前,手裡緊緊攥著那面銅鏡,嘴角掛著笑,和鏡中人的笑一模一樣。大夫說她是中邪了,可我分明看到,鏡中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對著我笑。”

司馬硯的手指微微顫抖,日記裡的“阿鸞”,應該是大伯的妻子,也就是他從未見過的伯孃。難道這面銅鏡裡,藏著伯孃的鬼魂?

他接著往下翻,後面的日記斷斷續續,大多是大伯對銅鏡的恐懼。他提到,阿鸞生前最喜歡那面銅鏡,說是她的陪嫁,自小戴在身邊。阿鸞死後,大伯想把銅鏡毀掉,可每次動手,都會渾身劇痛,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銅鏡鎖進樟木箱,藏在閣樓深處,希望永遠不要再被人發現。

“原來如此。”司馬硯合上書,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他看著梳妝檯上的銅鏡,鏡面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鏡中的人影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哀怨,一絲渴望。

從那天起,司馬硯開始失眠。每到深夜,他總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從臥室的一角傳來,慢慢靠近梳妝檯,然後停在銅鏡前。他不敢睜眼,只能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腳步聲卻越來越清晰,甚至能感覺到有人在他床邊呼吸,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溼的黴味。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猛地睜開眼,正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梳妝檯前,背對著他,正在對著銅鏡梳理長髮。那身影穿著青布衫,和他之前在鏡中看到的女人一模一樣。他嚇得大叫一聲,身影瞬間消失,只留下銅鏡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司馬硯再也無法忍受,他想把銅鏡扔掉,可每次走到門口,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回來,像是有人在拽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他試過用布把銅鏡包裹起來,鎖進櫃子裡,可第二天醒來,銅鏡總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梳妝檯上,鏡面乾淨得像是剛被擦拭過。

“你到底想幹什麼?”一天夜裡,司馬硯對著銅鏡,聲音沙啞地問道。

鏡面波動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風吹起漣漪。鏡中的人影慢慢清晰,正是那個穿著青布衫的女人。她轉過臉,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憔悴,眼神卻很平靜。

“我叫蘇鸞。”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面銅鏡,是我的本命鏡。我死之後,魂魄便被困在了鏡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司馬硯愣住了,他沒想到鏡中人竟然會回應他。“你為什麼纏著我?”

“不是我纏著你,”蘇鸞輕輕搖頭,“是這面銅鏡,與司馬家有著不解之緣。當年我嫁給你大伯,本是兩情相悅,可沒想到,婚後不久,他便移情別戀,愛上了別人。我傷心欲絕,只能對著銅鏡傾訴心事,久而久之,魂魄便與銅鏡融為一體。”

“我大伯他……”司馬硯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裡,大伯是個溫和儒雅的老人,從未聽說過他感情不專。

“他後來也後悔了,”蘇鸞的眼神黯淡下來,“可一切都晚了。我死後,他活在愧疚和恐懼中,直到臨終前,都沒能放下。我被困在鏡中這麼多年,看著歲月流逝,看著人事變遷,卻始終無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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