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渡把最後一筐魚苗倒進渡口的碧溪江時,夕陽正把江面染成一片熔金。他是這碧溪渡的擺渡人,接手父親的木船已有五年,每日往返於江兩岸,看慣了潮起潮落、人來人往。只是最近半個月,渡口變得格外詭異——已經接連有三個人在江邊失足落水,搜救隊打撈了數日,連屍體都沒找到。
“小柳,天黑前趕緊收工吧,這江裡邪乎得很。”岸邊賣雜貨的王伯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忌憚。他的雜貨鋪開了二十年,見證了碧溪江的平靜與喧囂,可從未見過這般怪事。
柳渡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江風捲著水汽吹來,帶著一股莫名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王伯,我再等最後一班,要是沒人就收船。”他笑著應道,心裡卻也有些發毛。
這碧溪江水深流急,尤其是渡口下游三里處的“回水灣”,暗礁密佈,水流回旋,是出了名的險地。前三個落水的人,都是在回水灣附近失蹤的。有人說,江裡出了落水鬼,專門拉人下水替命;也有人說,是江底的淤泥裡藏著什麼怪物。
柳渡不信鬼神。他從小在江邊長大,水性極好,對碧溪江的每一處暗礁、每一股水流都瞭如指掌。可接連發生的失蹤案,還是讓他心裡多了幾分警惕。
天色徹底黑透時,江面上突然飄來一陣急促的呼救聲:“救命!有人嗎?救命啊!”
聲音是從回水灣方向傳來的,帶著哭腔,格外淒厲。柳渡心裡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刻解開船繩,撐起竹篙,駕著木船朝回水灣劃去。江面上沒有月光,只有船頭的馬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
越靠近回水灣,水流越湍急,木船在江面上劇烈搖晃,像是隨時都會被掀翻。呼救聲越來越近,柳渡隱約看到江面上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掙扎,頭髮散開,隨著波浪起伏。
“堅持住!我來了!”柳渡大喊一聲,用力撐著竹篙,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就在木船快要靠近那個身影時,江面上突然掀起一股巨浪,船頭猛地一沉,馬燈“噗”地一聲滅了。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漂浮著,呼救聲也戛然而止。
柳渡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握緊手裡的竹篙,警惕地環顧四周。江面上靜得可怕,連水流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一種詭異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誰在那裡?”柳渡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迴盪,卻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船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撞擊船板。緊接著,一隻冰冷、溼滑的手突然從水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隻手的溫度低得嚇人,像是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力氣大得驚人,死死地鉗住他的腳踝,想要把他拖進水裡。柳渡渾身一僵,汗毛倒豎,他下意識地抬腳去踹,可那隻手卻越抓越緊,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蔓延上來,讓他的腿都開始發麻。
“放開我!”柳渡嘶吼著,拿起竹篙朝水裡猛戳。竹篙刺入水中,卻像是戳在了棉花上,沒有任何阻力。他低頭看向水面,藉著遠處微弱的星光,隱約看到水下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長髮披散,渾身溼透,正仰著頭,用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盯著他。
是落水鬼!
柳渡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他雖然不信鬼神,可眼前的景象,卻由不得他不信。那落水鬼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發紫,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都發洩在他身上。
“你是誰?為什麼要抓我?”柳渡強作鎮定,一邊掙扎,一邊問道。他知道,越是恐懼,就越容易被對方控制。
落水鬼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水泡破裂的聲響。她的另一隻手也從水裡伸了出來,抓住了柳渡的另一隻腳踝,拖拽的力量越來越大,柳渡的身體已經開始向船邊傾斜,再過一會兒,就要被拖進水裡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柳渡突然想起了父親生前說過的話。父親也是碧溪渡的擺渡人,一輩子都在和碧溪江打交道。他曾經告訴柳渡,碧溪江裡確實有落水鬼,都是那些溺水而亡、心存執念的人所化。她們被困在江裡,無法投胎轉世,只能拉著活人下水替命。而對付落水鬼,有兩樣東西最管用——一是擺渡人祖傳的桃木槳,二是江邊老槐樹上的槐樹葉,因為桃木和槐樹都有辟邪的功效。
柳渡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船尾的桃木槳上。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物,用百年桃木製成,槳身上刻著繁複的符文,平時他都捨不得用,只在祭祀江神時才會拿出來。他毫不猶豫地鬆開竹篙,彎腰去抓桃木槳。可落水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拖拽的力量突然加大,柳渡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船板上。
他的額頭撞到了船舷,鮮血立刻流了下來,滴落在江水裡。奇怪的是,當鮮血碰到水面時,那隻抓住他腳踝的手突然顫抖了一下,力道也減弱了幾分。
柳渡心中一動,難道落水鬼怕血?他來不及多想,立刻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血,朝著抓住自己腳踝的手抹去。當鮮血碰到那隻冰冷的手時,落水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立刻鬆開了手,縮回了水裡。
柳渡趁機爬起來,一把抓起船尾的桃木槳,緊緊握在手裡。桃木槳入手溫熱,似乎能驅散身上的寒意。他警惕地盯著水面,只見江面上泛起一陣漣漪,那個白色的身影再次浮了上來,只是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恐懼,不敢再靠近木船。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在這江裡害人?”柳渡再次問道,聲音裡多了幾分底氣。
落水鬼張了張嘴,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我叫林晚……三年前……在這裡……被人推下水……”
柳渡愣住了。三年前,碧溪江確實發生過一起失蹤案,一個名叫林晚的年輕女子在回水灣附近失蹤,警方調查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最後只能以意外落水結案。沒想到,她竟然是被人推下水的。
“是誰推了你?”柳渡連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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