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一年,北平城的後海一帶還殘留著幾分舊時的繁華。我叫顧曼卿,本是輔仁大學的音樂系學生,因戰亂輟學,在菸袋斜街開了一家小小的留聲機鋪,專賣老唱片和西洋樂器。鋪子二樓是我的住處,臨窗就能看到後海的水波,只是每到午夜,總能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鋼琴聲,哀怨纏綿,讓人不寒而慄。
這天傍晚,鋪子裡來了一位穿著長衫的青年,面容清瘦,眼神憂鬱,手裡抱著一個陳舊的木盒。他走到櫃檯前,聲音低沉:“姑娘,請問你這裡收老唱片嗎?”我抬頭打量他,只見他長衫上沾著些許塵土,像是剛從遠路而來。“收的,先生請拿出來看看。”我答道。
青年開啟木盒,裡面放著一張黑膠唱片,封面已經泛黃,上面印著“午夜怨曲”四個字,署名處模糊不清。“這是我家傳的唱片,”青年嘆了口氣,“我祖父曾是前清的宮廷樂師,這張唱片是他當年為一位格格錄製的,只是後來發生了些變故,唱片就一直壓在箱底。”
我拿起唱片,指尖觸到冰涼的盤面,隱約能感覺到一絲寒意。“這張唱片的品相不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播放。”我說道。青年點了點頭:“我試過幾次,每次放到一半就會有雜音,或許是年代太久了。”我出價收購了唱片,青年臨走前,再三叮囑:“姑娘,這張唱片有些邪門,最好不要在午夜時分播放。”我當時只當是玩笑,並未放在心上。
當天晚上,我關了鋪子,回到二樓住處。洗漱完畢後,我想起那張“午夜怨曲”唱片,心裡有些好奇,便拿出留聲機,將唱片放了上去。唱針落下,先是一陣沙沙的雜音,隨後傳來一陣悠揚的鋼琴聲,旋律哀怨婉轉,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我閉上眼睛,沉浸在音樂中。可漸漸的,我發現有些不對勁。鋼琴聲越來越清晰,彷彿演奏者就在房間裡。我猛地睜開眼睛,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留聲機在轉動。更讓我心驚的是,窗外的後海水面上,竟然浮現出一個白色的身影,長髮披肩,看不清面容,正隨著旋律緩緩起舞。
我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關掉留聲機。白色身影和鋼琴聲一同消失,窗外只剩下平靜的水波。我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這時,我才想起青年的叮囑,心裡有些後悔。
第二天一早,我正整理鋪子,一位老主顧王大爺走了進來。王大爺是個退休的老警察,經常來我這裡淘老唱片。他看到櫃檯上的“午夜怨曲”唱片,臉色一變:“姑娘,你怎麼會有這張唱片?”我心裡一驚:“王大爺,您認識這張唱片?”
王大爺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這張唱片是三十年前的東西了,當年在北平城裡引起過一場軒然大波。據說,錄製這張唱片的格格名叫婉寧,是光緒皇帝的侄女,精通鋼琴,容貌絕美。可就在唱片錄製完成後不久,婉寧格格就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有人說,她是被人害死了,魂魄附在了唱片上,每到午夜,就會彈奏鋼琴,尋找替身。”
我聽得毛骨悚然:“王大爺,這都是真的嗎?”王大爺嘆了口氣:“我當年參與過格格失蹤案的調查,至今沒有頭緒。而且,這張唱片後來流傳到民間,凡是擁有過它的人,都遭遇了不幸。有的精神失常,有的離奇死亡,所以大家都叫它‘兇唱片’。”
我想起昨晚的遭遇,心裡越發害怕,想要把唱片扔掉。可王大爺攔住我:“姑娘,這張唱片既然到了你的手裡,說明你與它有緣。而且,婉寧格格的失蹤案一直是個謎,或許你能透過這張唱片,找出當年的真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唱片留了下來。接下來的幾天,我再也不敢在晚上播放唱片,可每到午夜,總能聽到一陣微弱的鋼琴聲,從留聲機裡傳來,像是在召喚我。而且,我經常做噩夢,夢見一位穿著旗裝的女子,坐在鋼琴前,背對著我,彈奏著哀怨的曲子,轉身時,臉上佈滿了鮮血。
這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再次開啟留聲機,播放了“午夜怨曲”。鋼琴聲響起,比上次更加清晰。我壯著膽子,坐在椅子上,仔細聽著旋律。突然,我發現曲子中間有一段雜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我把音量調到最大,隱約聽到“假山”“毒藥”“王爺”幾個詞。
就在這時,窗外的後海水面上,再次浮現出那個白色身影。這次,她離窗戶更近了,我隱約看到她的面容,蒼白如雪,眼神空洞,正是我夢中見到的女子。“救我……”她嘴唇微動,發出一陣微弱的聲音。我嚇得想要關掉留聲機,可手指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白色身影緩緩穿過窗戶,走進房間。她身上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鋼琴聲也變得更加淒厲。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她。過了一會兒,寒意消失,鋼琴聲也停了。我睜開眼睛,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留聲機還在轉動,唱片已經播放完畢。
我驚魂未定,意識到婉寧格格的失蹤案一定另有隱情。第二天,我找到王大爺,把昨晚的經歷告訴了他。王大爺皺了皺眉:“‘假山’‘毒藥’‘王爺’……當年,婉寧格格失蹤前,經常去頤和園的假山附近散步。而當時權傾朝野的醇親王,一直對婉寧格格圖謀不軌,想要娶她為側妃,但格格一直不同意。”
“難道是醇親王害死了格格?”我猜測道。王大爺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當年我們調查時,醇親王的手下一直百般阻撓,而且格格失蹤後,醇親王就再也沒有提過娶她的事情。只是我們沒有證據,無法定他的罪。”
我決定親自去頤和園調查。這天下午,我來到頤和園,假山附近遊人稀少,草木叢生。我仔細搜查了一番,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發現了一枚精緻的銀簪,上面刻著“婉寧”二字。銀簪的尖端有一些黑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我拿著銀簪,正想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眼神陰鷙。“姑娘,你在找什麼?”他問道。我心裡一驚,認出他是醇親王的孫子,現在的北平商會會長載灃。
“我……我只是來遊玩的。”我連忙把銀簪藏起來。載灃冷笑一聲:“遊玩?我看你是在找婉寧格格的遺物吧。”他一步步逼近我:“三十年前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管,否則,後果自負。”
我嚇得轉身就跑,載灃在後面緊追不捨。就在我快要被追上時,一輛汽車突然停在我面前,王大爺從車上下來:“曼卿,快上車!”我連忙上車,汽車疾馳而去,甩掉了載灃。
“王大爺,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喘著氣問道。王大爺嘆了口氣:“我擔心你出事,就跟著你來了。載灃肯定知道當年的真相,他不會讓我們查下去的。”我拿出銀簪:“王大爺,你看這是不是婉寧格格的東西?”
王大爺接過銀簪,仔細看了看:“沒錯,這是婉寧格格的貼身之物。看來,當年她就是在假山附近被人害死的。”我們把銀簪拿去化驗,發現上面的黑色痕跡果然是血跡,而且還含有一種罕見的毒藥成分。
為了找出更多的證據,我們來到輔仁大學的圖書館,查閱了三十年前的報紙和檔案。在一份舊報紙上,我們看到了一則訊息:醇親王在婉寧格格失蹤後不久,就娶了一位名叫柳如眉的女子為側妃,而柳如眉的容貌,竟然和婉寧格格有幾分相似。
“難道柳如眉和格格的死有關?”我疑惑道。王大爺點了點頭:“很有可能。柳如眉當年是婉寧格格的貼身丫鬟,一直嫉妒格格的美貌和地位。或許,她和醇親王合謀,害死了格格,然後柳如眉就頂替了格格的位置。”
我們決定找到柳如眉,詢問真相。可經過調查,發現柳如眉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死因是心臟病發作。線索再次中斷,我和王大爺都很沮喪。
這天晚上,我回到鋪子裡,再次播放了“午夜怨曲”。鋼琴聲響起,婉寧格格的白色身影又出現了。這次,她沒有靠近我,而是指了指留聲機。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唱片的邊緣有一個細小的缺口。我拿起唱片,仔細一看,缺口處竟然刻著一個“柳”字。
“柳如眉!”我恍然大悟。這時,婉寧格格的身影開始變得清晰,她的臉上不再是空洞的眼神,而是充滿了悲憤。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鋪子裡的一個角落。我走過去,仔細搜查,發現角落裡藏著一個木盒,裡面放著一本日記,正是柳如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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