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等著夫人養家。」
馬車駛出城門，我掀簾回望。
靜姝仍站在原地朝我揮手，直到那抹身影被城牆遮住。
15.
到任第二年，縣裡的人便都知道，裴縣令家真正會算賬的是夫人。
裴硯舟不覺得丟臉。
有人當面問他，堂堂進士為何總聽妻子的，他笑著反問:「她比我聰明，我為何不聽?」
那人準備了一肚子規勸，硬是一句沒說出來。
裴硯舟並非真的什麼都不做。
他審案、寫文書、安撫鄉里，比許多隻會擺架子的官員都勤快。
只是衙門裡最難理的賬仍送到我案頭。
我查出倉房每月少掉的糧，重新定了領用印記，也替城外幾家染坊找到了銷路。
當地的草木染顏色好看，卻總在雨天掉色。
我請老匠人改了固色法，又讓靜姝在京中替我送了幾匹給相熟女眷。
半年後，帶著訂單來的商隊堵在城門外。
我沒有把這事做成什麼宏大事業，只讓染坊按時交貨，工錢當月結清。
百姓手裡多些銀錢，縣裡少幾樁為欠債鬧出的官司，裴硯舟的日子也輕鬆。
後來我們換過幾處任地。
他升過知府，也因得罪上官被調回小縣。
每次接到調令，他只問:「那裡可有新鮮吃食?」
我說不知道。
他便收拾行李:「那正好可以去嚐嚐。」
我喜歡做買賣，也喜歡看一地亂賬在手裡逐項理順。
若只盯著官位往上爬，我們未必做不到，可那樣便沒空過日子了。
裴硯舟說，夠吃夠用之後，睡得踏實比多一頂官帽要緊。
這些年，我仍愛算計價錢，卻不再把每個人都當成一筆買賣。
看不慣的事，我有時當場便說，因此也得罪過人。
裴硯舟從不勸我裝溫順，只會問一句:「要我替你關門放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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