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採購科的水磨石地面上鋪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文靜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右手拿著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地寫。
她在看“物資調撥的邊際效益”這一章,雖然陳教授以前講過,但是現在幹了一個多月採購,再回頭看,豁然開朗。
什麼邊際效益,說白了就是多搞一噸白糖的成本比少搞一噸低,因為運輸費、人力費的邊際成本在遞減。
所以她一次搞八百公斤白糖,比搞兩百公斤划算。
寫了沒兩頁,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文靜姝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整個供銷社大院,能把平底布鞋走出高跟鞋氣勢的,就一個人。
門被推開的瞬間,文靜姝抬起頭,看見周曉棠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子,紙袋子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帶著扭捏。
“靜姝。”周曉棠走進來,先在門口站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空蕩蕩的辦公室,明顯鬆了一口氣,然後才走到文靜姝桌前。
“你怎麼來了?今天秘書科不忙?”
“還行,我先過來看看你。”周曉棠把手裡的紙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個鐵罐子,奶粉。
文靜姝看著那個鐵罐子,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在這個年代,奶粉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
供銷社的奶粉櫃檯,常年掛著“暫時缺貨”的牌子,偶爾來一批,也是限量供應,一個人一次只能買一袋,還得憑嬰兒出生證或者醫院的證明。
像這種鐵罐裝的、上海乳品廠出的奶粉,在清平縣供銷社的櫃檯上,一年能見到兩回就算燒高香了。
周曉棠把奶粉罐子往文靜姝面前推了推,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耳朵尖微微泛紅:“給舟舟的。這孩子正在長身體,多喝點奶粉,補鈣。”
文靜姝看著那罐奶粉,沒伸手。
“曉棠,這奶粉不好買吧?你自己留著,或者給你家裡人。舟舟在我家吃得好著呢,不缺營養。”
“我知道你家不缺。”周曉棠有點急了,把奶粉罐子又往前推了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平時給我那麼多東西,又是龍鬚酥又是雞蛋糕的,我都沒跟你客氣。你就收下唄,不收我跟你急。”
文靜姝看著她那副“你再不收我就真急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我收下。替舟舟謝謝你。”
周曉棠的表情明顯鬆了一下,但松完之後,整個人又開始不自在了。
她在文靜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又合上,眼神飄忽,一會兒看文靜姝,一會兒看窗外,一會兒看自己鞋尖。
文靜姝看著她這副“我心裡有事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把書合上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
“曉棠,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麼事?”
周曉棠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抬起頭看著文靜姝,聲音還是有點緊,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靜姝,我確實有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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