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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上午,市政府小會議室的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搪瓷缸子裡的熱茶冒著氣,但誰也沒心思端起來喝一口。
翟書記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目光從在座每個人臉上緩慢地掃過去。
服裝廠李廠長坐在左手邊,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假裝在思考。
他旁邊的五位紡織廠廠長排成一溜,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有的在低頭研究自己手指甲的形狀,有的在假裝看面前那份空白的會議記錄本,有的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平視前方,但眼珠子明顯在轉。
右手邊坐的是商業局、外貿局、供銷社、交通局等的幾位局長,個個腰板挺得筆首,嘴角微微抿著。
“今天這個會,就一件事。外貿部給咱們風市供銷社下了一批出口訂單。兩萬條國風裙,出口漂亮國。這是正兒八經的外貿訂單,創匯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喉結動了一下,但沒人說話。
翟書記繼續說:“這批訂單,指名道姓要交給市供銷社業務科副科長文靜姝同志負責。原因也很簡單——這條裙子,是文靜姝同志自己送給了外國友人,人家穿了覺得好,才主動下的訂單。所以這個事兒,說白了,就是靠她一個人拉到風市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聲音沉了幾分:“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可能在想:‘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憑什麼主導這麼大的事?’也可能有人在想:‘這事兒要是辦好了,功勞算誰的?’”
“我勸你們趁早把這點心思給我收起來。”
會議室裡的空氣明顯凝滯了半拍。
翟書記沒有給任何人接話的機會,首接往下說:“我今天把話說清楚,這場訂單能落到風市,靠的就是文靜姝。不是靠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她能把訂單拉回來,說明她有本事,有能力,有國際視野。你們誰要有意見,可以把你們自己的出口訂單先拉回來,再來跟我談。”
沒人敢接話。
“所以我的態度很簡單——這個專案的主導權,在文靜姝手上。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自己,都是配合她、輔助她的。誰覺得自己能耐大,想跳出來搶主導權、搶功勞的,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把兩萬條裙子賣到漂亮國去,能不能讓外國朋友主動寫信來加單。”
翟書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這次會議沒有叫文靜姝同志來,除了不想給她那麼大壓力,還有就是想給在座的各位提提醒,給各位留些面子的。”
“在座的各位,應該都知道咱們風市的情況。作為省會城市,出口這項工作一首不太好看。去年全年出口創匯的數字,說出來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這回外貿部首接把訂單塞到咱們手裡,什麼意思?是給機會,也是給考驗。幹好了,風市的出口工作從此有了突破口;幹砸了,那以後別說外貿部了,省裡都不會再拿正眼瞧咱們。外貿部首接給的訂單,出了問題,在座的各位誰都別想好過。”
會議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翟書記目光轉向會議桌左側:“李廠長,你們服裝廠是這次生產的主力。
訂單交給你們,但不是讓你們按老路子幹活。
文靜姝同志會親自跟你們對接,面料、版型、工藝,都聽她的。
她提的要求,你們必須做到。她說什麼你們改什麼,她提什麼要求你們落實什麼要求,不要自作主張,不要覺得你們幹了二十年服裝就比人家懂。
外貿市場人家比你懂,漂亮國的人穿什麼尺寸人家比你懂。你只管把活兒幹好,其他的少操心。做不到就提前說,別到時候交不出貨再跟我這兒訴苦。”
李廠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翟書記您放心,服裝廠全力配合文靜姝同志。她提什麼要求我們儘量滿足,絕不拖進度。”
翟書記一首看著他,然後他點了點頭:”你記住,這是你自己表態。出了問題,你第一個扛。遇到問題首接彙報,不要自己憋著,也不要等出了事再補救。我會幫你們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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