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江一中新生入學,周建國忙得不可開交。
送走一屆學生,又馬不停蹄迎來下一屆。當老師就是如此,除非退休,否則永遠都是操不完的心。
老周這次帶的生源明顯比上一屆成績好,好些還是託人塞進他這個班的。
午後,男人剛抱著學生資料回辦公室,茶水都還沒泡開,一個滿頭白髮的清瘦男子敲門進來。
他以為是來給孩子報名的家長,頭也不抬,去抽表格,“大爺,填下資訊,錄取通知書帶了嗎?”
男人沒接,喊道:“周老師。”
周建國一激靈,抬起頭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燃……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昔日桀驁不馴、張揚怒放的少年瘦得驚人,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臉紙一樣白,瞧不出半分血色,曾經慵懶傲氣的神情不見了,眼珠蒙著灰敗,很少轉動,說話的時候也不與人有眼神接觸。
用老話說,就像被抽了魂。
看起來不像人,倒像香燭店裡扎的紙人。
老周忙拉開凳子,叫他坐下。
江燃乖乖坐了,白髮草似的凌亂,左手搭在桌面,露出猙獰的網狀長疤還有兩條長長的手術切痕。
“這是……”老周看向他的手。
“火燒的。”白髮少年似乎根本不在乎手腕傷痕,只低著頭問道:“周老師,白梔電話打不通,你能聯絡上她嗎?”
老周苦笑,“現在都開學了,她估計用的是學校發的電話卡。”
跟隨錄取通知書寄來的還有電話卡,現在各地通訊公司佔山為王,去到外地不換成本地卡,漫遊費用高得嚇人。
再加上大學聯絡都喜歡按學校發的電話號碼來通知,為防漏接資訊,很少有人還會用原來的電話號碼。
江燃偏過頭,看著保溫杯口徐徐飄散的煙霧,呆呆重複道:“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她不可能不接。”
江燃站起身。
老周也霍地站起身。
周建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瞧著江燃滿頭白髮,心都涼了。
這不是染的啊!
他還以為一夜白頭的故事只是古人誇張,眼看十八歲青春正茂的學生變成這樣,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老周把江燃按著坐下,倒了杯茶,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少年空洞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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