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明隊曬穀場邊就響起了劈竹聲。
孫老拐坐在矮凳上,篾刀一壓一挑,竹片一層層分開;羅木匠在旁邊教幾個婦女把邊修好。
趙滿倉揹著手,在棚子外來回轉著監工,但他的心慌是個人就就能看出來。
三天後竹編要進天仁縣城,這事昨晚傳開後,整個天明隊都炸了。有人興奮,有人懷疑,他們都覺得陳衛東膽子也太大了。
天明隊自己小打小鬧搞得的東西,真能賣進縣城?那可是縣城,又不是去隔壁隊換幾個雞蛋。
陳衛東到的時候,棚子裡已經擺了五六個竹筐。他仔細檢查了編好的成品,檢查下來直搖頭,有的口是歪的,有的底還松,還有一個邊口毛刺沒刮乾淨,摸一下就扎手。
孫老拐見他來,笑呵呵道:「衛東,你看,昨晚大夥勁頭足,編了不少。」
陳衛東手裡拿著竹筐,沒說好,也沒說壞。
他問:「這個筐,誰編的?」
一個婦女有些緊張地站出來:「我編的。」
她叫李春桃,丈夫常年病著,家裡兩個孩子,平時在隊裡拿的工分不高。昨天聽說竹編算工分,她第一個就報了名。
陳衛東問:「你覺得這筐能賣進縣城嗎?」
李春桃臉一紅:「我……我覺得能裝東西。」
「能裝東西,不等於能賣錢。」
陳衛東把竹筐放到地上。
眾人一下子安靜了,孫老拐臉上的笑也收了點。
「衛東,鄉下東西嘛,結實就成。哪能跟城裡買的洋玩意兒比?」
陳衛東沒著急直接反駁他們,他從旁邊拿起兩袋穀子,六十斤,把穀子緊了緊放進李春桃編的竹筐裡,剛提起來,筐底就發出咯吱一聲。
眾人的心也跟著一緊。
陳衛東又提了一下,啪!底部一根竹篾崩開,谷袋直接歪了出來。
李春桃臉一下子白了:「衛東,我不是故意的。我編好收好邊了,沒想到這麼不結實。」
陳衛東搖頭:「我知道。」
他把裂開的筐放到眾人面前。
「大家看,這個筐在家裡裝點柴火,裝點草,是能用。但我們是要送到縣城的,運輸隊用它裝東西,半路散了,以後誰還敢要我們天明隊的貨?」
沒人說話。
陳衛東又拿起另一個筐,這個是羅木匠編的,闆闆正正,收口也好。他把兩袋穀子放進去,提起來走了十幾步,又往地上輕輕一墩。竹筐穩穩當當,一點沒散。
「這個,就能送。」
羅木匠聽到下意識也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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