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邊的棚子裡點起了油燈,昏黃的燈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以前這個時候,天明隊多數人家早就關門睡了,窮人的夜,總是來得比別人早。
可今晚不一樣,棚子裡擠滿了人,劈竹篾聲,說話聲還有腳步聲混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熱鬧。
陳衛東把人重新分成五組。
「第一組,砍竹備料。羅木匠帶隊,只砍夠年頭的老竹,嫩竹不要。」
「第二組,劈篾。孫老拐帶兩個手穩的,粗篾細篾分開放。」
「第三組,編織。李春桃帶婦女小組,按標準來,口歪的必須立刻返工。」
「第四組,修邊驗貨。老人眼神好的留下,邊口不平,不許過。」
「第五組,記工後勤。李算盤記帳,我娘和秀梅她們負責熱水和紅薯幹,誰也不準餓著幹活。」
一條條安排下去,棚子裡的人心穩了下來,每個人知道自己該幹啥,效率一下子就上來了。
陳秀梅抱著一竹筐紅薯幹進來,小聲問:「二哥,我能幹啥?」
她十五歲,手巧,平日裡衣裳破了都是她補。
陳衛東看了她一眼,把一隻修到一半的竹筐遞過去。
「你跟著羅木匠學修邊。手穩一點,不要心急。」
陳秀梅眼睛亮了:「我也能學這手藝?」
陳衛東說道:「當然能!以後家裡要過好日子,不光靠我,也要靠你們一起。」
這話讓陳秀梅鼻子一酸,以前在大嫂眼裡,她們幾個妹妹就是賠錢貨。吃飯嫌多,幹活嫌少,可二哥回來後,第一次有人說,她們也能撐起家裡的日子。
周桂蘭在旁邊聽見,偷偷抹了抹眼角。
老隊長趙滿倉也沒閒著,他年紀不小了,可今晚一直在棚子外面搬料。搬一趟,喘兩口,繼續搬下一趟。有人勸他歇歇。
他擺手:「歇啥子?天明隊多少年沒這麼有奔頭了,我還沒老到動不了。」
孫老拐坐在凳子上,篾刀飛快。
二狗子白著臉,也在旁邊劈竹。他今天捱了罰,本來沒臉來,可他娘拉著他過來,逼他給大夥賠罪。
陳衛東沒有把他趕走,只說了一句:「幹活抵工,帳照樣記。」
這一下,二狗子反倒老實了,他心裡明白,陳衛東沒把路堵死。但以後再想跟著何大彪瞎混,就得掂量掂量。
何大彪沒來幫忙,他站在遠處黑暗裡,看著棚子裡的燈火,臉色陰得嚇人。
以前他一喊,身邊總有人跟著,今晚卻沒幾個搭理他。甚至連二狗子都在棚子裡低頭幹活。
何大彪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所有人甩在了外面。這種滋味,比挨陳衛東一拳頭還難受。
棚子裡,陳衛東正在仔細驗貨。有不合格的,他直接丟回去,「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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