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蘭站在櫃檯後，手指緊緊攥著櫃檯邊。她本以為陳衛東會停下來問她一句，怎麼在這裡。或者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多看她兩眼。
陳衛東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就像看見一個普通的供銷社幫工，平靜得很，比罵她一頓還讓她難受。
梁小蘭忽然想起退親那天，她站在母親身後，低著頭說：「衛東哥，我也得為以後考慮。」
那時候，她以為陳衛東會求她，會紅著眼問她為什麼，可陳衛東只說了好走不送。
後來，他當眾要回彩禮和軍用水壺，梁小蘭當時覺得丟臉，覺得他太絕情。
可今天，她親眼看見陳衛東推著天明隊的貨進了供銷社。
看見孫向前先是輕視，後來認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看錯了人，這個男人不是沒前途。現在他一抬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孫向前登記完樣品，回頭看見梁小蘭還在發愣，臉色還不太好。「小蘭，發啥呆呢？」
梁小蘭回過神：「沒什麼。」
孫向前輕哼一聲：「別看他現在蹦躂得歡。天明隊那種窮窩子，能折騰出啥？就幾個竹筐而已。」
梁小蘭沒接話，如果是以前，她也會這麼想。可剛才陳衛東站在櫃檯前，不急不躁，一句話一句話把價和規矩談清楚。那樣子，真不像只會種地的鄉下後生。
孫向前見她不說話，更不痛快，「你別忘了，你跟他已經退親了。」
梁小蘭臉一白：「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退親書還在陳衛東手裡，還有欠條。想到欠條，梁小蘭心裡又是一緊。
梁家還欠陳衛東六塊錢，十斤糧票，三尺布票。原本她娘還想著拖一拖。反正陳衛東被髮配到天明隊，能有什麼出息？可現在不一樣了。陳衛東進了縣城，還進了供銷社。
萬一他真把天明隊帶起來，那退親這事，就不再是甩掉了個麻煩，而是親手推掉了一門好親事。
當天傍晚，陳衛東和趙滿倉回到天明隊時，村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都等著訊息。
「咋樣？縣城裡收沒收我們的貨啊？」
「人家有沒有說咱們筐得行不？」
「他們給錢了嗎？」
趙滿倉剛想說話，陳衛東先擺了擺手。
「他們留了我們的貨，運輸隊，國營飯店和供銷社都留了。先給他們十天試用期，要是他們用了覺得可以，就給補單子給我們錢。」
場上一片譁然。
「真留了？」
「縣城人真要咱天明隊的東西？」
「那是不是能換錢了？」
趙滿倉終於忍不住，聲音都高了幾分：「能！人家試了的，還說我們的東西結實！」
這一下，人群徹底熱鬧起來。孫老拐聽見訊息，拄著柺杖就笑。李春桃幾個婦女眼眶發紅，她們編出來的東西，真進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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