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把木板立起來,讓李算盤記下三組規矩。
「砍竹備料組,負責選竹,砍竹,晾料,工分中等。編織驗貨組,按件計工,壞品返工,不合格就不算。運輸銷售組,負責送貨,收條,對帳,錯一筆帳就要說明白。」
有人問:「那運輸組是不是工分最高?」
陳衛東說道:「不是最高,是責任最重。縣城單位收了多少,欠了多少,條子誰籤的,都要清清楚楚。誰想去,先認字記帳,再說要去跑腿的事。」
何大彪眼珠一轉:「我力氣大,我去運輸組。」
陳衛東問:「縣運輸隊往哪條路走?」
何大彪一噎。
陳衛東又問:「食品站交接條上要寫幾樣東西?」
何大彪臉色發青。
陳衛東繼續問:「對方少給一張糧票,你是當場問,還是回來才發現?」
何大彪徹底說不出話。
陳衛東看向眾人:「看見沒有,運輸組不是光推板車。錢票和條子都要看緊,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上午,天明隊沒有急著趕貨,而是先進行了一輪考核。
砍竹組讓人現場辨老竹嫩竹,編織組看手穩不穩,驗貨組看眼睛細不細,運輸組看記帳和認路。有人落選,臉上不好看,卻也說不出陳衛東偏心。
到晌午,三組名單終於落定。
孫老拐管劈篾教手藝,羅木匠管修邊,陳秀梅進驗貨組,李算盤管總帳。運輸組挑了三個腿腳穩。認字不多但腦子清楚的青年。
何大彪被分到砍竹備料組,他臉色黑得像鍋底,卻沒一個人替他說話。以前跟著他混的幾個懶漢,也有兩個老老實實去砍竹了。
下午真正開工,問題又冒出來。劈篾的人手指腫得厲害,新手劈一根壞一根。修邊的人又說手腕酸,壓出來的邊口時好時壞。產量比試做時穩了些,可離三個月軍令狀看起來就還遠了些。
陳衛東站在棚子邊,看了足足半個下午。他沒有怪人,以前在部隊見過太多苦幹的人。人能熬一夜,不能夜夜熬,光靠一口氣幹活,撐不了長久。
天明隊要真想起勢,必須把人從死力氣裡解出來。
趙滿倉走過來,低聲問:「衛東,今天算是順了吧?」
陳衛東撿起一根劈壞的竹篾,搖了搖頭:「人心順了一點,工具還不順。再這麼幹,就算大家手都廢了,產量也提不上去。」
趙滿倉一聽就緊張:「那咋個辦?」
陳衛東看向天仁縣方向,心裡浮出一個人。
韓建國,當年部隊裡的機械兵。槍能修,車能修,水泵也能修,那種人放在農機站裡,也許不起眼,可放到天明隊,就是能改變活路的人。
陳衛東把竹篾放回料堆,「明天進縣城。」
趙滿倉一愣:「又去縣城?」
陳衛東點頭:「得找個真懂機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