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徹底糊塗了。
裴昭昭卻沒有想進一步解釋的意思,只是訕訕地笑道:「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張英是君子,自然不會提及讓她傷心之事。
只是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裴姑娘!藥錢一百五十兩,租鋪子一年是三十兩,還有您上下打點的,我算五百兩。一共六百八十兩,這些錢待我高中,我一定會還給您!」
裴昭昭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笑道:「你莫不是將來要去戶部當官?算錢算的這樣溜。」
「戶部?」張英苦笑著搖頭:「張某此生怕是無緣官身……」
「沈立。」裴昭昭語氣沉靜:「莫讓我看不起你。」
張安渾身一震。
「不過是失了沈家的富貴,那本也不是你自己掙來的東西。靠著天生的富貴,得了一身的學識才華,怎麼著你都不虧。」
「但得一息存,何愁無來時?我本以為你是個有心氣的才出手相助,沒想到是個只會感時傷秋的書生!你這樣,才當真是辜負了我的一番苦心!」
張英的心口突突直跳,被她罵著,心中卻似一股暖流一般流過。
他看著她的眉眼——總是亮晶晶的,很有活人氣息,穿著豔麗,卻有林下之風!他第一眼見她,便覺得她美,但那時候,他以為她同裴思思一樣,都是趨炎附勢之人,美,便成了豔俗。
可當他知道她為自己做的一切,一開始以為是她心悅於他,可問了巧月,才知她心中所想,是不想他埋沒至此,亦是替父贖罪。
張英很慚愧,他竟用男女之情去揣測一個女子的惜才之意,實在狹隘。
他不該來,他是戴罪之身,即便沈家曾經如何風光,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人。
可他還是來了,他不知怎的就是想當面謝謝她,當面告訴她自己的抱負和打算。
此刻,他看著她坦蕩的眼神,耳邊迴盪著她的話。這一瞬間他知道,在這個女子面前,自己是渺小的,脆弱的,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張英想說些什麼,喉嚨卻發緊的很。
他們周身很靜,他很想停留在這一刻,可他知道,裴昭昭再等他。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輕。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自己的袖口。心中懊悔不已,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平日裡寫詩作文都不見他卡殼,這會兒怎麼……就來了三個字?
噗嗤——
他腦袋一愣,抬頭正巧看到裴昭昭唇角還未散去的偷笑,他心中不由感慨,這世間究竟什麼樣的男子,能配得上她?
二人又揶揄了幾句,張英便離開了。
裴昭昭目送他離開,又在院子裡轉了轉,估摸著人都走光了,這才回了前廳。
一進門,臉就僵住了。
「喲,這就是裴大姑娘吧?」蕭燼坐在上位,正滿臉堆笑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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