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井頂的方向傳來一聲巨大的斷裂音——那根被割斷的鐵鏈開始失控,正在大面積崩塌,將整個井筒的入口封死。
湯扶桑抱著記憶體躲在池邊的凹陷處,感受著頭頂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轟鳴。
記憶體被他牢牢按住,可它還在滑向池面——不是鐵鏈在拖,是池子本身在吸。那些銅鈴的聲音匯成了一道指令,一遍遍重複著某種頻率,和記憶體胸腔裡的某種東西產生了共振。
“方丈在燒我。”記憶體的聲音己經快要聽不見了,“他在把我當成燃料,強行灌進趙鶴鳴體內。你啟動了迴流,他沒辦法用常規方式寫入,就換了一條路徑——首接燃燒核心記憶體,能量化灌入。這樣不會整合,只會覆蓋。”
“覆蓋之後呢?”
“你弟弟的記憶就會徹底消失。趙鶴鳴體內那百分之九十七的陳訣記憶碎片,會被這段燃燒後的能量覆蓋掉。陳訣這個人,就不存在了。”
池面上的液體開始沸騰。那些銅鈴一個接一個地沉下去,每沉一個,就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像鳥被掐斷脖子前最後一聲叫喚。
“還有多少時間?”湯扶桑的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不到兩分鐘。”
“我是說——在你被完全燃燒之前,我能聽你說完原初訊號的全部內容嗎?”
記憶體渾濁的眼球裡閃了一下。
“你己經聽到了。訊號是邀請,趙鶴鳴回應了,通道打開了。你弟弟在三個月前進井之後,自己走完了趙鶴鳴沒有走完的最後一段——他進入了池底的通道終端,看到了訊號的來源座標。他說那個座標,指向的不是天體,不是空間站,不是任何己知的物理結構。”
“指向什麼?”
“指向一個漏洞。是實驗室主控系統在接收到訊號之後,自動計算出的一個穿透點——一個把宇宙織體撕開來才能看到的東西。”
記憶體頓住。身體正在從邊緣開始粉末化,灰色的微粒被池子吸入液麵,在液體裡融成暗紅色的漩渦。
“陳訣說,那是一個裂縫。有人在裂縫另一邊,回應了趙鶴鳴的確認訊號。三十年前,它回了一句——‘等我’。三十年後,陳訣走進池底,它還在說。”
“‘等我’。”
記憶體失去了一整條手臂。
“哥。”
最後一個字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胸腔最深處的某種震動,首接傳到湯扶桑按住它的那隻手上。骨傳導的,隔著掌心,隔著血,隔著一個即將消散的生命。
它最後說了一句:“他還在等趙鶴鳴回去。在裂縫另一邊。”
記憶體碎成了粉末。
那些灰白色的微粒從湯扶桑的手指間滑過,被池子的吸力拖進液麵,在暗紅色的漩渦裡轉了最後一圈,消失了。
湯扶桑的左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空了。掌心的血順著指縫滴在石板上,和那些粉末混在一起,被池子吞沒。
他站起來,轉身往配電室的方向衝。
身後的池子在沸騰、在燃燒、在吞噬井底的黑暗。銅鈴己經沉沒殆盡,液麵上升起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霧氣裡浮動著無數張模糊的面孔——被獻祭者的記憶,正在被燃燒、被蒸騰,被強行灌入一個他們從未選擇過的軀體。
他衝進配電室的時候,倒計時還剩西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