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晨光照進窗欞，落在謝珩新換的月白宮裝上，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卻掩不住眼底的沉靜。昨日御花園與趙武相見，雖得了皇帝默許，卻也讓溫賢妃的眼線抓了把柄，今日一早，瑤華宮那邊便傳來訊息，說麗婕妤要在攬月軒設茶會，特意點名請她赴約。
晚晴一邊為她描眉，一邊低聲道：“小主，麗婕妤趙氏，是溫賢妃的遠房表親，平日裡最是趨炎附勢，昨日見您得了陛下庇護，心裡定然不服，這茶會，怕是鴻門宴。”
謝珩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鴻門宴又如何？她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我便去會會她，也好讓宮裡的人看看，我謝珩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只是你要記住，今日赴會，多帶幾個機靈的宮人，暗中留意攬月軒的動靜，尤其是麗婕妤身邊的宮女，但凡有異常，立刻回報。”
“奴婢明白。”晚晴應下，又為她戴上一支珍珠簪，“小主今日這身裝扮，素雅又不失體面，既不張揚，也不顯得怯懦，正好合了您‘柔弱美人’的人設。”
謝珩點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走吧，別讓麗婕妤等急了，免得她又說我恃寵而驕。”
攬月軒位於後宮東側，臨近太液池，景色清幽，此刻己是賓客滿座。麗婕妤身著寶藍色宮裝，頭戴點翠步搖，端坐在主位，神色倨傲，身旁圍著幾位位份不高的嬪妃，皆是趨炎附勢之輩，見謝珩進來，紛紛停下說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鄙夷。
“謝美人來了，快請坐。”麗婕妤開口，語氣平淡，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
謝珩依著規矩屈膝行禮，聲音軟糯：“嬪妾謝珩，參見麗婕妤姐姐，姐姐金安。參見各位姐姐，姐姐們安。”
她姿態放得極低，緩步走到末位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垂著眼，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彷彿真的是個不懂規矩的新人。
剛坐下，旁邊的一位正七品常在便率先發難，掩唇輕笑：“謝妹妹真是好福氣，剛入宮便得了陛下青眼，連貴妃娘娘都要給你幾分面子，不像我們，在宮裡熬了好幾年，也沒見過陛下幾次。”
這話看似羨慕，實則是在挑撥，暗指謝珩靠著一張臉攀龍附鳳，沒真本事。殿內嬪妃們紛紛附和，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謝珩抬眼，臉上露出幾分羞澀，聲音細弱：“姐姐們說笑了，嬪妾只是運氣好，承蒙陛下垂憐，哪裡比得上姐姐們才情出眾，嬪妾還要多向姐姐們學習才是。”
她不卑不亢，既捧了對方，又表了自己的安分，讓那常在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不好再發作。
麗婕妤看著謝珩這副怯懦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謝妹妹剛入宮，怕是還沒嘗過宮裡的好茶吧？今日本宮特意讓人備了雨前龍井，妹妹嚐嚐，若是喜歡，本宮讓人給你送些去長樂宮。”
說著，她朝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立刻會意，端著茶壺走上前來，要為謝珩斟茶。謝珩鼻尖微動，嗅到茶水中一絲極淡的苦香，心中瞬間警覺——這茶裡，定然加了東西，輕則讓人腹瀉不止，重則損傷身子，讓她失了承寵的資本。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嬌憨的樣子，在宮女即將斟茶的瞬間，忽然抬手，輕輕按住了茶壺口，聲音軟糯：“多謝姐姐好意，只是嬪妾自小腸胃弱，喝不慣濃茶，若是喝了，怕是要鬧肚子，擾了姐姐的茶會，那可就不好了。”
麗婕妤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不過是一杯清茶，謝妹妹怎就這般金貴？莫不是瞧不上本宮的茶，故意推脫？”
“嬪妾不敢！”謝珩連忙起身，屈膝行禮，眼眶微微泛紅，“姐姐誤會了，嬪妾是真的不能飲濃茶，若是騙了姐姐，天打雷劈！嬪妾只是怕掃了姐姐的興，還請姐姐恕罪。”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捶著胸口，一副委屈又無措的樣子，倒讓麗婕妤的刁難，顯得愈發咄咄逼人。
一旁的秦昭不知何時也來了，依舊是一身墨色勁裝，靠在窗邊，閉目養神，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她對這場鬧劇的不耐。
麗婕妤見謝珩這般，心中愈發惱怒，覺得她是故意給自己難堪，當即冷聲道：“既然妹妹不能飲茶，那便給我們彈一曲吧？聽聞妹妹是江南人士，江南女子多精通琴藝，妹妹彈一曲，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話一齣，殿內嬪妃們紛紛附和，都等著看謝珩出醜。謝珩心中清楚，麗婕妤這是故意刁難，她雖會彈琴，卻不能彈得太好，否則便違背了“草包美人”的人設，可若是彈得太差，又會被人恥笑，落人口實。
她定了定神，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聲音細弱：“姐姐們抬愛，嬪妾感激不盡，只是嬪妾幼時學過幾日琴，技藝粗淺，怕是汙了姐姐們的耳朵，還請姐姐們恕罪。”
“技藝粗淺也無妨，不過是消遣罷了，妹妹何必推脫？”麗婕妤步步緊逼，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來人，把琴抬上來，今日謝妹妹若是不彈，便是不給本宮面子！”
宮人很快將一架古琴抬了上來，放在殿中。謝珩看著那架古琴，心中快速盤算著對策，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怯懦無措的樣子，緩緩走到琴前，坐下。
她指尖輕觸琴絃，故意彈得斷斷續續，曲調生澀，偶爾還會跑調，甚至有幾句彈得走了音，顯得格外笨拙。殿內嬪妃們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帶著鄙夷與釋然——果然是個沒什麼才情的草包，也就只有一張臉能看了。
麗婕妤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輕蔑更甚，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放鬆，暗道：這般扶不上牆的蠢貨，也配得陛下寵愛？今日便讓她出盡洋相，往後看她還有什麼臉面在宮裡立足。
一曲彈完，謝珩連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愧疚：“嬪妾技藝粗淺，讓姐姐們見笑了，還請姐姐們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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