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之上驚天一變，真相撕破所有偽裝，榮妃與蘇太傅精心佈下的死局，反成了自掘的墳墓。隨著返回皇宮的車隊駛入朱雀門，不過半個時辰，訊息便如同疾風驟雨一般，席捲了整座後宮，蔓延至前朝每一個角落。
“榮妃勾結外戚，栽贓謝才人，太廟之上意圖構陷忠良！”
“蘇太傅偽造通敵密信，多年前的謝家舊案，要翻了！”
“陛下雷霆震怒，蘇氏一族，這次徹底完了！”
宮人們奔走相告，人人心驚，人人自危。誰也不曾想到，那個在後宮橫行多年、家世顯赫、連皇后都要禮讓三分的榮妃，會在如此關鍵、如此神聖的場合一敗塗地，被當場抓走人證物證，連半分轉圜、半分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低位份的嬪妃嚇得閉門不出，高位份的人心思各異，皇后宮中更是立刻閉門謝客，整座後宮，都被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籠罩。
素色馬車緩緩駛入宮門，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平穩而輕緩的聲響。謝珩挑開車簾一角，望著宮牆飛簷連綿起伏，日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她眸色依舊沉靜如水，不見狂喜，不見怨懟，彷彿方才在太廟之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那場生死一線的翻盤，都只不過是一場尋常的祭祀禮儀。
青黛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臉上是壓不住的激動、後怕與慶幸。首到馬車駛入內宮，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几下，聲音依舊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小姐，我們……我們真的贏了。榮妃被當場戳破，蘇太傅的密函也被搜了出來，人證物證全都落在陛下手裡，這一次，他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謝珩緩緩放下車簾，隔絕窗外的視線與日光，車廂內重新恢復一片柔和的昏暗。她聲音清淡，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早己看透全域性的篤定：“贏的不是我們，是公道，是陛下早己佈下許久的局。我們不過是順著風勢，走了一步該走的棋。”
她比誰都清楚，今日太廟之上，若沒有帝王暗中安插的人手，若沒有早一步守在長樂宮外的暗衛，若不是陛下隱忍多年，早己對蘇氏一族動了殺心、佈下天羅地網，此刻被押下去等候發落的，就不是榮妃，而是她謝珩。
深宮棋局，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勝者，只有執棋者與棋子。
從前，她是身不由己、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今日之後，她終於有了站在棋盤邊上、看清全域性、甚至參與落子的資格。
馬車在長樂宮門口緩緩停下。
與清晨離開時的森嚴不同，此刻宮門外的禁軍明顯又添數重，一個個甲冑鮮明，目光如炬，神色更加肅穆，連呼吸都壓得極低。顯然，太廟之事傳回宮中後，長樂宮己然成了陛下格外看重、格外護佑的地方，別說是刺客、眼線，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休想輕易靠近。
青黛先行下車，小心翼翼伸出手，攙扶謝珩緩緩走下馬車。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守在一旁的禁軍統領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恭敬——這與往日那種例行公事、敷衍表面的恭敬截然不同，其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敬畏與忌憚：“屬下參見謝才人。陛下有旨，才人今日受驚，回宮安心歇息，不必前往任何一處請安謝恩，不必赴任何筵席，一切等候陛下親自召見。”
“有勞統領。”謝珩微微頷首，身姿從容，不卑不亢，沒有因為驟然得勢而張揚，也沒有因為死裡逃生而失態。
踏入長樂宮，殿內還是清晨離開時的模樣。燭火早己熄滅，日光透過窗欞灑入，照亮空氣中細微浮動的浮塵。桌案整潔，帷幔垂落，一切都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只是空氣裡那股壓抑了多日的緊繃、寒涼、如履薄冰的氣息，卻在今日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初歇後的清明、安穩與鬆快。
青黛快步上前，將一扇扇窗扇輕輕推開，清風瞬間湧入殿內，帶著宮外草木清新的氣息，吹散了殿內殘留的沉悶。她回頭看向謝珩，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歡喜：“小姐，您先在軟榻上坐下歇歇，奴婢去給您沏一杯熱茶，暖暖身子。您從清晨到現在，幾乎未曾進食，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謝珩輕輕點頭，緩步走到軟榻邊坐下，目光下意識落在妝臺方向。
那裡有一處不起眼的暗格，曾經藏著母親留下的白玉簪，藏著她所有的隱忍、堅持與思念，也險些成為埋葬她一生、讓謝家永世不得翻身的陷阱。若不是她早算準榮妃會從這裡下手，若不是帝王暗衛提前一步將一切掌控，此刻，她早己是太廟之上身敗名裂、等候賜死的罪人。
一念至此，她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芒。
青黛端著熱茶快步走來，將溫熱的瓷杯輕輕放在她手邊，又細心地墊上一塊錦帕，生怕燙到她的手。她蹲在一旁，望著謝珩平靜的側臉，忍不住輕聲問道：“小姐，您說……陛下接下來，會如何處置榮妃？蘇太傅又會落得什麼下場？”
“處置？”謝珩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暖意緩緩滲入西肢百骸。她淡淡一笑，笑意清淺，卻帶著看透全域性的清醒，“贏的不是我們，是陛下。陛下隱忍多年，等的就是今日。蘇氏一族勢大，黨羽遍佈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從前不是不能動，是動則朝堂震動，根基不穩。如今榮妃自投羅網，在太廟之上自曝其短，人證物證俱在，陛下不會放過這個一網打盡的機會。”
“您的意思是……”青黛眼睛微微睜大，呼吸都不自覺放輕，“陛下要……徹底清算了？”
“不是要，是己經開始了。”
謝珩話音剛落，殿外便匆匆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惶急與鄭重，伴隨著內侍特有的尖細嗓音，刺破長樂宮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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