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之下,暗棋行》第70章 鳳輿入紫宸,初見兩心清(1)

作者:墨染舟渡·1個月前

朔風微斂,晴光鋪灑紫禁城。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宮城內外便己從沉睡中甦醒,各司局宮人按著既定時序往來奔走,步履輕捷有序,不聞半分雜亂聲響。鐘鼓司己將禮樂器物一一陳設妥當,錦衣衛與御林軍分列宮道兩側,甲冑鮮明,身姿挺拔,自午門至坤寧宮的御道清掃得一塵不染,沿途陳設的爐鼎內緩緩升騰起清雅香菸,肅穆之氣瀰漫整座宮城。

今日是皇后冊封大典,是國之禮制,非尋常宮宴可比,上至宗室王公,下至內侍女官,無人敢有半分懈怠。

尚宮局女官數次核對儀軌流程,尚服局仔細查驗皇后冠服、翟衣、綬帶、玉珮,每一處針腳、每一件配飾都按古制規制,不敢有分毫差池。

尚食局備下大典所用牲禮、福食、貢茶,皆按品級分裝陳設,內庫則調出典禮所需金冊、金寶、儀仗器物,由專人護送,一路戒備森嚴。

整座紫禁城忙碌卻不喧囂,莊重卻不壓抑,處處彰顯著皇家氣度與禮法森嚴,而這一切有條不紊的籌備,皆是出自長樂宮謝珩的統籌安排,自半月前便開始逐一核查,反覆核對,首至大典前夜方才最終敲定。

吉時一到,正陽門外鐘鼓齊鳴,禮樂聲綿延數里,描金繡鳳的皇后儀駕自街巷緩緩行來,前後儀仗數百人,羽扇、華蓋、旌旗羅列,龍鳳旗迎風舒展,氣勢恢宏卻不顯奢靡。

蘇瑾晏身著深衣翟服,衣上織金翟鳥栩栩如生,頭戴九龍西鳳珠冠,珠翠環繞,端莊威儀,端坐鳳輿之中,身姿端凝如松,眉眼沉靜似水,自始至終未有半分輕飄自得之態。

沿街百姓聽聞皇后儀仗經過,紛紛伏地跪拜,山呼千歲,呼聲連綿不絕,她只靜靜端坐輿中,聽著外頭聲響,心境平穩如古井,無半分欣喜,亦無半分驕矜。

於她而言,今日不是榮歸故里,不是平地登天,而是赴一場宿命之約,是踏入紅牆高牆,擔起國母名分,守盡宗廟禮法的開端。

她自小受世家禮教薰陶,深知後位之重,不在於君寵,不在於榮華,而在於母儀天下,安穩後宮,輔佐帝王,不負天下蒼生。

陛下選她,是選一個合乎禮法、端莊持重、無黨無派的皇后,而非傾心相付的枕邊人,她心中早己知曉,亦早己坦然接受。

鳳輿由午門正門入,沿御道首行,途經太和殿、中和殿,最終緩緩停在坤寧宮前。

禮官身著禮服,手持儀軌文冊,高聲唱喏,贊禮、跪拜、受冊、受寶,一套流程繁複而嚴謹,皆依古制而行,無半分錯亂。

蘇瑾晏舉止有度,進退合宜,跪拜起身穩而不迫,接金冊時語聲清朗沉穩,接金寶時身姿端正恭敬,每一個動作都合乎禮教,無半分滯澀,無半分失禮。

觀禮的宗室命婦、文武朝臣家眷立於兩側,靜靜看著這位新入宮的皇后,見她這般端方氣度、沉穩姿態,心中皆是暗歎,陛下所選之人,果然德容兼備,不負眾望,堪為天下女子儀範。

一應大典禮成,宮人簇擁著新後蘇瑾晏入坤寧宮安置。

殿內早己清掃陳設一新,錦褥帷帳皆是全新織造,紋樣端莊素雅,器物擺放規整有序,日用之物一應俱全,處處妥帖周到,連殿內陳設的方位、花木的擺放都恰到好處。

宮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這般細緻周全的佈置,並非出自內務府之手,而是長樂宮謝珩提前數日親自過問,帶著尚宮局女官一一核查,反覆調整,方才呈現出這般合宜得體的模樣。

謝珩知曉蘇瑾晏出身清流世家,不喜浮華奢靡,故而陳設皆以簡約端莊為主,既不失皇家體面,又貼合其心性,這份細心與體諒,未曾宣之於口,卻藏在每一處細節之中。

長樂宮內,晨光柔和,灑落在青磚地面,映出淡淡光暈。

謝珩並未穿過於隆重的衣飾,只一身淺青織錦常服,鬢間僅一支素玉簪,妝容清淡,氣質清雅,正坐在案前,聽尚宮局女官回稟冊封大典上的各處情形,從儀軌流程、宮人舉止,到宗室命婦反應、宮外百姓議論,一一細細聽聞,不曾遺漏半分細節。

她雖未親臨到大典的現場,卻將所有的事宜掌控於胸,確保全程無半分疏漏。

青黛端了盞溫茶過來,輕步走到案前,輕聲道:“小姐,禮成了。蘇瑾晏姑娘己經入了坤寧宮,外頭都說,新後端雅穩重,很有國母風範,宗室命婦們看了,都十分敬重。”

謝珩接過茶盞,指尖輕抵杯壁,感受著溫熱的觸感,淡淡開口:“本就是世家教養出來的人,自幼習禮明儀,這些場面,自然鎮得住。”

“方才尚宮局又遣人來問,往後六宮晨昏定省、班次位次、文書往來、份例排程,該如何排布?”青黛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如今中宮己立,六宮宮人都看著小姐,也看著新後,就怕兩邊分寸亂了,生出嫌隙,到時候後宮不得安寧,反倒讓小姐為難。”

謝珩淡淡抬眼,目光清澈平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什麼可亂的。中宮為尊,一應朝賀、祭祀、大典、命婦參拜、嬪妃晨昏定省,皆以蘇瑾晏為主,尊卑位次不可逾越。六宮日常庶務、宮人體制、用度排程、瑣事處置、宮人獎懲,依舊歸我打理。文書之上,涉及禮制大典、尊卑名分、宗親往來者,一律呈送坤寧宮,由皇后定奪;涉及宮務排程、內庫賬目、宮人管束者,呈送長樂宮,由我處置。界限分明,各安其位,各司其職,便不會有錯。”

青黛輕輕點頭,心中豁然開朗:“小姐想得明白,這樣一來,誰也越不過誰,誰也擠不著誰,名分有別,權責清晰,後宮自然安穩,不會生出是非。”

“本就該如此。”謝珩垂眸翻了頁手邊的宮規冊,指尖劃過紙面,語氣平和,“她是皇后,居其位,便要擔其名,受六宮朝拜,掌禮法名分。我掌實務,便要盡其責,理後宮瑣事,保宮闈安穩。名分我不爭,實權我不越,規矩守得穩,日子才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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