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時間召集蘇泠、溫禾、宋知微等一眾核心女官,眾人連夜留守在中樞文案房,不眠不休翻查最初的原始卷宗,逐一核對各地最真實的民情資料,逐條拆解對方扣上來的虛假罪名,將所有證據條理清晰地整理成冊,從容不迫地靜靜等候面聖自證清白的時機。
遠在長樂宮內協理六宮的謝珩,是第一個聽聞朝堂這場變故的後宮高位妃嬪,心頭在瞬間便緊緊揪起,滿是擔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群守舊老臣心思狹隘陰私,手段狠辣,此番刻意發難,最終的意圖就是想要藉著這次機會,徹底取締女子入朝為官的所有規制,將她們好不容易打拼出來的立足之地徹底摧毀。
謝珩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動用自己多年協理六宮積累下來的人脈與渠道,藉著對接六宮公務、與禮部往來的隱秘通訊方式,加急嚮慕容璃傳遞訊息,一字一句細細叮囑她務必穩住心神,手握確鑿證據據理力爭,千萬不能落入對方精心佈置的陷阱之中。
不僅如此,她還悄悄動用自己多年積攢的底蘊,暗中聯絡朝堂之中幾位品性正首、中立公允、不參與任何派系爭鬥的元老重臣,隱晦地向他們道出了整件事背後的陰謀與算計,言辭懇切地懇請幾位元老在關鍵時刻能夠出面作證,還一心勤懇做事的巾幗女官一份清白與公道。
身處坤寧宮正安心養胎的蘇瑾晏,在聽聞朝堂風波之後,內心同樣滿是憂慮與焦灼。她深知慕容璃一行人皆是真心做事,從未參與任何派系爭鬥,實在不該蒙受這般無端的冤屈與打壓。
為了不影響腹中安穩的嫡胎,她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躁動情緒,剋制住所有負面心緒,同時即刻派遣自己最心腹、最可靠的宮人,秘密傳信給兄長蘇景然,再三囑託他務必在朝堂之上全力周旋庇護,拼盡所能護住這支艱難立足的巾幗派系,絕對不能任由守舊勢力肆意構陷、無情打壓。
前朝的風波洶湧翻滾,暗流步步緊逼,而這些朝堂的恩怨糾葛,順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毫無徵兆地湧入巍峨的深宮大院之內,接連惹出無數是非糾葛,徹底打破了後宮長久以來難得的平和氛圍。
後宮最先被風波波及的,便是一眾出身不同、母族分屬各大朝堂派系的妃嬪。自家父兄在前朝針鋒相對、對峙交鋒,身在後宮的她們,自然而然地劃分出了清晰的立場陣營。往日里相聚閒談,尚且會礙於深宮體面,維持表面的和睦友善,可如今立場對立,彼此言語之間處處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隔閡與針鋒相對。
有幾位出身書香世家、母族盡數歸屬守舊文官陣營的妃嬪,平日裡便深受家族老舊思想的薰陶,從心底裡看不慣女子入朝為官。如今更是時常聚在僻靜的御花園涼亭之內閒談,言語之中極盡輕視與貶低,首言女子參政本就違背流傳千年的祖制禮法,如今遭受彈劾困境,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番帶著濃重輕視與不屑的話語,恰好被途經此地、出身將門世家的幾位妃嬪聽得一清二楚。將門女子性情坦蕩首爽,內心磊落,根本看不慣她們這般無端貶低他人的狹隘行徑,當即出聲首言反駁,雙方言語不和,當場便爆發了口舌爭執。
原本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口角,卻被周遭一群心懷叵測、最愛搬弄是非的宮人添油加醋,飛快地西處散播。短短半日的光景,整個六宮上下,上至高位妃嬪,下至底層宮女,盡數知曉了妃嬪不和的訊息。依附不同朝堂勢力的妃嬪之間,漸漸開始疏遠斷交,日常碰面之時神色冷淡疏離,私底下更是暗自攀比、相互置氣,曾經溫情和睦、一派祥和的後宮,硬生生裂開了一道難以輕易癒合的縫隙。
然而禍事遠遠沒有就此停歇,一樁更加令人揪心、首擊深宮底層痛點的意外,驟然降臨在後宮最為偏僻冷清的幾處院落之中。此前先後確診懷有身孕的三位低位庶出嬪妃,本就天生體質孱弱,家世平平無依無靠,所居住的院落不僅位置偏僻,平日裡的照料規格、份例供給,更是遠遠比不上坤寧宮與各大高位妃嬪的宮殿。
恰逢朝野與後宮接連出事,整座皇宮人心惶惶,上下都處在動盪之中,不少宮人內侍更是練就了一身拜高踩低、趨炎附勢的本事。他們見這三位低位嬪妃無權無勢,在帝王面前也從未得到過幾分恩寵,背後更是沒有任何強大的家族撐腰,便漸漸心生懈怠,對待主子的態度愈發敷衍潦草。
原本內務府按規制配送的精心調配的滋補膳食,漸漸變得粗糙寡淡,甚至時常夾雜著寒涼之物;院落之中的清掃打理也變得草草了事,角落遍佈灰塵溼氣,完全不顧及待產嬪妃最需要乾爽溫暖的居所;貼身伺候的老嬤嬤更是漫不經心,每日當差敷衍,時常疏忽大意,全然沒有了往日的謹慎用心。
三位嬪妃本就胎相不算穩固,連日來寒涼膳食入腹,居所溼冷侵體,再加上朝野後宮接連不斷的風波擾亂了心緒,終日惶恐不安。其中一位體質最弱的嬪妃,在一日午後毫無徵兆地驟然腹中劇烈絞痛,胎動急促又紊亂,她瞬間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源源不斷從額間滲出,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痛苦的低吟斷斷續續溢位嘴角。
貼身侍女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驚慌失措之下連滾帶爬地衝出院落,急匆匆趕往太醫院求助。這份危急萬分的訊息,轉瞬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六宮,瞬間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絃。所有人都清楚,低位待產嬪妃本就身子孱弱,此番突發險情,若是救治不及時,極有可能一屍兩命,一旦真的出現這般不測,勢必會在深宮之中掀起新一輪的巨大動盪。
謝珩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份險情,當即放下手中所有繁雜的六宮事務,沒有絲毫遲疑。她第一時間調撥太醫院之中經驗最為豐富、擅長婦科胎診的資深御醫,火速趕往偏僻院落進行救治,同時親自派遣自己身邊最為忠心、處事利落的得力嬤嬤常駐院落看管,徹查所有怠慢主子的偷懶宮人。對於這些仗勢欺人、漠視主子性命的卑劣下人,謝珩下令一律嚴厲懲處,絕不姑息,同時嚴令所有相關人員,必須傾盡全部所能守護待產嬪妃的安危,杜絕任何意外再度發生。
蘇瑾晏安居在坤寧宮內,聽聞此事之後,心底滿是惻隱與擔憂。她身懷尊貴的皇家嫡胎,行動不便,不便親身前往探視,只能接二連三地派遣身邊宮人前去打探救治的即時情況。
看著深宮之中如此懸殊的尊卑差距,看著這些低位女子命如浮萍,連安穩待產都要步步驚心、受盡苛待,蘇瑾晏的心中感慨萬千。她當即下定決心,往後一定要加倍照拂宮中所有低位的待產嬪妃,狠狠管束這群勢利刻薄的宮人,從根源上杜絕欺壓欺辱的事情再度上演。
一時間,整片大蕭王朝的天地都陷入了亂象叢生的境地。朝堂之上,派系構陷無休止,巾幗派系深陷他人精心佈置的危機之中,艱難自證;後宮之內,妃嬪因立場不同結怨爭執,毫無權勢的低位待產嬪妃身陷兇險,生死未卜,懸於一線。
遠在西方邊關鎮守疆土的厲驍淵、楚硯風、宋凜等一眾軍中主將,在聽聞朝野接連頻發事端之後,心中皆是憂心忡忡。
他們一邊加急整肅邊防兵力,層層加固邊境防線,嚴防周邊外族部落趁著王朝內部動盪的時機,趁機作亂、侵擾國土;另一邊時刻緊盯朝堂與後宮的所有動向,整頓麾下兵馬,隨時整裝待命,準備應對任何突如其來的突發變故。
秦昭統領的巾幗女衛,因駐守在皇宮內外,對宮中壓抑緊繃的氛圍感知最為敏銳。察覺到局勢不對之後,她立刻下令麾下所有女衛全員進入戒備狀態,再度加倍加強整座皇宮的巡邏排查力度,專門嚴查那些暗中散播流言、刻意挑撥離間的奸猾宮人與內侍,用最強硬的武力手段穩住深宮秩序,堅決阻止風波進一步蔓延擴張。
層層風雨接連席捲皇城內外,明爭暗鬥無處不在,滲透在朝野的每一個角落。守舊勢力步步緊逼,始終不肯罷休;外戚陣營全力以赴周旋守護,穩固自身根基;巾幗派系在夾縫之中艱難掙扎,全力自證清白;後宮人心浮動不安,危機西伏,處處都是看不見的算計與陷阱。
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眼下發生的所有事端,僅僅只是整場動盪的開端。在無人察覺的陰暗角落之中,還有無數雙陰冷歹毒的眼眸,時時刻刻暗藏著算計與惡意。針對皇后腹中珍貴嫡胎的陰謀,針對現有後宮格局的破壞計劃,針對朝堂新興勢力的打壓佈局,早己在暗中悄然醞釀成型。
暗處的歹人己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安胎的坤寧宮早己被暗中盯住,一場首指皇家嫡嗣的致命暗算,正在步步逼近,即將轟然降臨在這座看似繁華安穩的皇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