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濃稠的夜色緩緩浸染整座巍峨皇城,白日里朝堂的爭辯喧囂、六宮的往來紛擾盡數褪去,整座皇宮看似陷入了一片靜謐祥和的沉睡之中。
可誰都清楚的知道,越是寂靜無聲的深夜,潛藏在深宮陰暗角落的算計與陰謀,就愈發張狂肆意,那些見不得光的陰毒謀劃,都在無人窺探的黑暗裡瘋狂滋生髮酵。
此前審問一眾惡奴所收穫的全部口供、人證物證,都被謝珩親自整理收納,小心翼翼鎖進了長樂宮最隱蔽的雕花密櫃之內。
她遣退了殿內所有閒雜宮女內侍,只留下一位跟隨自己數十年、絕對忠心不二的貼身侍女守在殿外值守。偌大的長樂暖閣之中,唯有一盞搖曳的琉璃宮燈散發著微弱光暈,謝珩獨自端坐案前,對著桌上的卷宗靜坐至更深露重。
此次在幕後指使惡奴加害低位孕妃的柳嬪,出身江南書香世家,其家族宗族乃是吏部尚書陸知遙最忠心的左膀右臂,是守舊派系堅定不移的鐵桿心腹。
依仗著前朝雄厚的家族勢力,柳嬪在後宮之中向來行事張揚跋扈,平日裡最愛與同派系的妃嬪抱團結黨,肆意排擠打壓宮中所有異己之人。
此番她竟敢膽大妄為,暗中授意下人首接對皇家子嗣下手,心性歹毒可見一斑。謝珩心中明鏡,倘若此刻不能抓住足以一擊致命的完整把柄將其徹底扳倒,以柳嬪的狹隘心性與囂張氣焰,日後必定還會變本加厲地再生禍端,成為後宮永遠無法根除的隱患。
謝珩心思縝密,將朝野局勢反覆權衡推演。眼下守舊文官派系剛剛在朝堂的教化新規之爭中落敗,全員心中積滿怨氣,本就對外戚與巾幗勢力恨之入骨。
若是她此刻貿然當眾處置柳嬪,對方必然會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藉著世家顏面在朝堂之上大肆控訴後宮高位妃嬪刻意打壓寒門世家妃嬪,藉機再度挑起前朝與後宮的激烈紛爭。
如今皇后蘇瑾晏身懷王朝正統嫡嗣,安心安胎乃是朝野上下第一等重要的大事,她絕對不能讓這些無謂的紛爭,驚擾到坤寧宮分毫安寧。幾番深思熟慮之後,謝珩最終選擇暫時按下所有證據不動,選擇冷眼旁觀局勢,沉住氣靜待這群歹人得意忘形,自行露出致命馬腳。
可這份顧全大局的隱忍與退讓,落在心胸狹隘的柳嬪眼中,卻被曲解成了謝珩的心虛怯懦與無可奈何。
得知自己在幕後策劃的事情安然無事,沒有受到任何追查懲處之後,柳嬪心中愈發篤定,如今的後宮之中,根本沒有人敢真正動她分毫。心中的僥倖與囂張徹底衝破了底線,她連夜召集平日裡交好、同屬守舊陣營的幾名妃嬪,在自己的宮殿暖閣之中秘密相聚密謀。
幾人圍坐在溫暖的鎏金炭盆旁,圍爐閒談之間,眼底盡數翻湧著濃烈的貪婪與深入骨髓的嫉妒。皇后獨佔帝王全部的寵愛,腹中更是承載著舉國期盼的正統嫡嗣,一旦這嫡子平安降生,穩固中宮地位,她們這些旁支妃嬪,連同日後各自的子嗣,這輩子都再也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與其坐以待斃,日後屈居人下,倒不如放手鋌而走險,藉著暗處無人知曉的陰狠手段,首接徹底斷絕這份心腹大患。
商議既定之後,幾人不惜耗費重金,暗中聯絡宮外隱秘人脈,輾轉尋來了一味世間極為隱蔽的特製涼性秘藥。
這味秘藥經過特殊煉製,通體無色無味,無論是融入日常飲用的清水、膳食,還是每日必飲的安胎湯藥、滋補補品之中,都不會留下絲毫痕跡,尋常御醫根本無法當場查驗察覺。短期微量服用,只會讓人莫名心緒煩悶鬱結,氣血日漸虛弱衰敗,並不會出現明顯的病痛徵兆。
可若是日復一日、日積月累持續攝入,便會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點點動搖原本穩固強健的胎氣,待到隱患徹底爆發之時,便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滑胎大禍。這般陰狠的手段行事縝密至極,全程查無半點蛛絲馬跡,就算日後真的出事開展全面追查,所有人也只會將緣由歸咎於皇后自身體質孱弱、胎相天生不穩,根本無法將任何嫌疑牽扯到她們幾人身上。
完整的害人計劃徹底敲定,柳嬪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暗中佈局。她深知坤寧宮守衛森嚴,內外皆是層層把控,尋常宮人根本沒有隨意進出靠近的資格。
一番思索之後,她將算計的目光鎖定在了專門負責給皇后配送每日滋補安胎湯藥的一名內務府宮人身上。
這名宮人天生貪慕錢財,同時又性格膽小懦弱,極易拿捏拿捏。柳嬪抓住他的弱點,許以豐厚金銀財寶進行收買,威逼利誘之下,這名宮人最終點頭應允,答應每日在送往坤寧宮的安胎湯藥之中,悄悄摻入定量的秘藥。
彼時的坤寧宮,依舊維持著一派安穩祥和、歲月靜好的模樣。蘇瑾晏每日的生活簡單又舒緩,除去日常的休憩安養、翻閱詩書打發時間,餘下的時光便是靜靜等候帝王蕭徹前來相伴談心。
經歷了此前林才人被惡奴暗算遇險的事情之後,她心中雖有了幾分戒備之心,卻萬萬沒有料到,這群人的野心己經膨脹到極致,竟然敢首接將陰毒的算計,明目張膽地落在自己與腹中嫡嗣身上。加之身邊伺候的宮人皆是經過層層篩選、忠心耿耿之人,這份安全感,也讓她漸漸放下了心中大半的警惕。
日復一日按時送達坤寧宮的安胎湯藥,全部都是太醫院頂尖御醫親自配伍調配,再由內務府專人定點配送,數年如一日從未出現過半分差錯。
長久的安穩讓蘇瑾晏徹底放下戒心,每一次都會毫無防備地盡數飲下湯藥。唯有自幼便跟隨在蘇瑾晏身邊、相伴多年的貼身大侍女,心思遠比常人敏銳細膩。
近幾日,她清晰地察覺到了皇后身上的細微變化:蘇瑾晏常常會沒來由地心緒不寧,夜裡睡眠淺淡,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往日里臉頰天然的紅潤氣色,正在悄無聲息地黯淡蒼白下去;就連平日裡極好的胃口,也變得食慾不振,對諸多滋補膳食都提不起興趣。
起初,這名侍女只當是深秋時節天氣乾燥寒涼,體內氣血稍有鬱結所致,便沒有將這些細微的異樣放在心上。可接連數日下來,所有的不適症狀都在不斷疊加,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這讓她的心底漸漸升起了強烈的不安與惶恐。
她不敢貿然聲張此事,生怕無端的猜測會驚擾到安心養胎的皇后。思慮再三,她選擇悄悄將每日送來的安胎湯藥都單獨留存一份密封收好,打算尋一個合適的機會,悄悄送往長樂宮,請謝珩身邊那位精通藥理、擅長排查藥膳貓膩的資深嬤嬤,進行暗中查驗。
前朝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的較量依舊暗流洶湧,從未有過片刻停歇。守舊派系在上一輪的教化新規風波之中慘敗收場,表面上收斂鋒芒,裝作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的模樣,暗地裡卻從未停止串聯各地舊部勢力。
陸知遙一眾核心老臣早己將巾幗文官派系與皇后外戚勢力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是阻礙他們掌控朝堂的最大障礙。他們一面在朝堂之上刻意規避與對方的正面交鋒,避免再度落敗折損銳氣,一面暗中聯絡遍佈全國各地的門生舊吏,默默積蓄力量,耐心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準備捲土重來,再度發起猛烈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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