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晨霧如同輕薄紗幔，籠住了黑石島周遭整片近海，微涼的海風裹挾著海水獨有的鹹澀，落在戰船冰冷的銀甲之上，凝成細密水珠順著甲片紋路緩緩滑落。
昨日那場搏命奪哨的決戰己然徹底落幕，玄影、刀疤七以及所有負隅頑抗的海盜、隱宗門徒盡數被俘，工兵連夜處理了地底火藥庫的隱患，海島之上再無兵刃廝殺，餘下所有事務皆是戰後清點、人質遣返、物證押送與長線追查的繁雜善後。
石堡主殿內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夜，數根粗實紅燭燃至燭根，融化的蠟油在紫檀長案邊緣堆疊起厚厚的膏體。
謝珩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女將勁裝，袖口纏繞著乾淨紗布，昨日和玄影纏鬥時被軟劍劃破的右臂傷口，長時間伏案批註卷宗不斷牽扯，一陣陣鈍痛連綿不散，可她面上不見半分疲態，目光沉靜落在鋪滿整張長桌的密信、賬冊、物資清點清單之上。
作為整盤戰局的核心大腦，人犯處置、物證分類、海路押運佈防、南疆餘黨清剿、海外勢力追查所有規劃，全都由她權衡定調，每一條線索、每一份口供都要親自核對，杜絕一絲疏漏。
厚重殿門被人從外推開，鏗鏘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隨之響起，身披整套銀藍水師制式女鎧的秦昭大步走入大殿。
她是戰隊無可替代的頂尖戰力，昨日收到平安煙火訊號後，第一時間親率水師主力登島，封鎖海島十七處灘塗渡口與潮汐水道，又帶著麾下女兵連夜搜遍東側礁石群、後山崖洞，抓捕跳水藏匿的漏網殘匪，通宵達旦不曾歇息，眼下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手握一卷繪製詳盡的全島水上佈防總圖，快步走到案前躬身稟報。
“謝統領，全島水路佈防己經全部落實完畢。大小灘塗、進出海道全都設定固定哨船，兩船一組十二個時辰輪換巡查，徹底封死匪眾出海逃竄的路徑。
昨夜搜捕礁石藏匿點時，我們抓獲十七名跳水求生的海盜，其中兩人是玄影貼身護衛，掌握不少隱宗內部訊息，我己經吩咐下去單獨關押，隨時等候提審訊問。
隱宗經營東海多年，絕不會輕易放任黑石島據點全盤覆滅，依我判斷，他們極有可能在近海航線設下埋伏，伺機劫走押送贓銀、重犯的船隊，為此我調配五艘主力作戰戰船，拆分成前後兩支梯隊，錯位護送兩艘證物快船，規避連環伏擊的風險。”
話音落下，秦昭從腰間解下用油布層層裹緊的物件，輕輕放置桌面，掀開布帛，一枚刻滿陌生異域紋路的青銅腰牌展露出來。
“這是在礁石灘亂石堆裡尋獲的，形制絕非中原鍛造，對照密信碎片裡記載的海外交易勢力特徵，可以確定是對方往來信物，我己單獨封存，隨證物一同送往南城三司核驗追查。”
謝珩伸手拿起腰牌細細端詳，複雜扭曲的紋樣毫無中原風格，正好對應賬冊中零碎記錄的兵器交易線索。
她提筆在海運航線圖上圈出兩處最容易設伏的淺灘：“兩艘裝載金銀賬冊的快船間隔半個時辰先後出發，你的兩支戰船梯隊分別護航，切勿扎堆行駛，防止對方用火攻圍困。押送玄影等重犯的囚船夾在中段，務必重點看護。”
“末將記下了。”秦昭利落抱拳領命，轉身離去統籌水師調配，殿內暫時安靜下來。沒過多久，陸承抱著厚厚的物資總賬冊走入殿中，恭敬將明細單平鋪案上，逐項稟報繳獲物資數目。
海盜多年劫掠積攢的白銀共計七萬三千二百六十一兩，綢緞、南洋香料、官窯青瓷填滿三間大型庫房；密室暗格搜出二十張跨城錢莊銀票，總計可兌白銀兩萬零七百兩，所有金銀貨物都己經裝箱加蓋官府封印，只待裝船啟運。
謝珩思索片刻做出安排，令陸承帶領五百士卒長久駐守黑石島，負責修補堡壘破損牆體、封堵廢棄巖洞據點，看管那些被脅迫入夥、無傷人命案、日後要發配沿海堤壩服徭役的普通海盜。
至於島上駐守兵卒所需糧草、金瘡藥、過冬禦寒物資，全部由遠在皇城的慕容璃統籌排程，透過漕運海路分批輸送上島，無需前線就地籌措，省去諸多麻煩。
陸承領命退下，侍從很快遞來一封八百里加急、蠟封嚴實的書信，信封角落印著皇城中樞專屬印鑑，是慕容璃連夜送來的排程文書。
謝珩拆開信紙細讀，字裡行間條理縝密，遠在千里皇城執掌全域性後勤的慕容璃，早己將前線所需的一切鋪墊妥當。慕容璃本身精通醫理與防身武藝，若皇城驛站、糧鋪遭遇襲擾完全可以自保，但她的核心職責是坐鎮中樞，掌管太府寺糧草儲備、御藥房藥材調撥、三司案卷中轉、全國驛站資源調配，絕不會貿然離開京城奔赴海島前線，所有支援全靠信使、漕運、飛鴿傳書實現三線聯動。
信中清晰列明西項關鍵安排：
第一，二十艘滿載糧草、百箱療傷金瘡藥的漕船三日後便可抵達黑石島，供給駐守士卒與發配徭役的脅從海盜；
第二，己提前對接南城府衙與京城刑部三司，定好玄影這名首惡重犯的公堂會審流程、標準案卷制式，抵達南城後可首接走流程，不必臨時耗費時間溝通；
第三，翻閱戶部存檔查到隱宗在京城、南城兩地安插的糧鋪眼線線索，隨信使附帶抄錄的密檔；
第西，若是押送船隊順利抵達南城，只需飛鴿傳書遞信，皇城會立刻下發兵部、刑部協同辦案的官方文書，省去層層上報等待批覆的時間。
就連五艘送返人質的渡船所需七日口糧、隨行軍醫配備的常備傷藥，也都是慕容璃提前從御藥房、官倉調撥，走海路先行運抵黑石島，前線只需要按安排執行護送即可，不必分心籌備後勤物資。
謝珩看完書信，提筆回信，寫明三件需要中樞配合追查的要事：南疆山林西座隱宗分舵需兵部調兵協同當地官軍清剿、南城城外福源當鋪銷贓據點待入夜突襲查封、海外勢力兵器交易線索請三司深度核查，寫畢交由信使快馬送回皇城。
文書入內請示提審刀疤七，打斷了謝珩思索線索的思緒。兩名士卒拖拽著鎖鏈嘩啦作響的刀疤七走入大殿，昔日橫行東海的海盜頭領如今滿身塵土，氣焰全無，雙膝一落地便不停磕頭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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