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淡,但在陸離的陰陽眼下,這點油光簡首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醒目。
那分明是剛啃完某種油脂豐富的肉食還沒來得及仔細擦拭乾淨,就匆匆忙忙跑來擺造型留下的“罪證”。
陸離內心瞬間爆炸:
“靠!這禿驢!差點讓他騙過去了!”
“犯戒了啊混蛋!”
“合十?合十個屁!你指頭上的油都快蹭到袈裟上了!”
與此同時,站在樹下的苦行僧,看似淡然的眼底深處,也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閃過。
顯然他也在上下“打量”陸離:
“這道士……破道袍洗得都發灰了,八卦圖都快磨沒了,還不換?……嘖,比我還能裝窮酸?”
“臉色故意繃得跟塊板似的,眼神倒是賊亮……裝高人範兒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彼此的內心異口同聲:“這禿驢/牛鼻子老道,裝杯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噼啪作響,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同行相見,分外眼明”的、看破不說破的詭異默契。
然後,兩人極其有默契地、同時移開了視線,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波動瞬間消失無蹤,彼此都重新恢復了“高人”的平靜淡然。
“居士,客氣了。”陸離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剛才那番內心風暴從未發生。
苦行僧臉上的淡然笑意似乎深了一分,雙手依舊合十,目光卻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彷彿蘊含著某種韻律:
“人乃紅塵揉,佛亦黃泥塑。本是無一物,不執也不悟。”
嗯?還裝?跟哥們這個九漏魚論禪論道嗎?陸離眼皮一翻,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
腦子裡飛快轉動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墨水,陸離福至心靈,眼神微亮,同樣雙手合十:
“紅塵憑心度,菩提因誠築。拈花禪坐蒲,笑執也笑悟。”
苦行僧臉上的淡然笑容真正的綻開,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愉悅。
他高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接著,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陸離的帆布包,落在了那支融合了黃泥鬼佛佛性的毛筆所在的位置,眼神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恭敬。
他對著那個方向,深深合十,躬身一禮,低聲道:
“尊者。”
這一聲“尊者”,發自內心,無半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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