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能努力一下的,真的。”
苦行僧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陸離一番,目光尤其在他緊握著那支融合了佛性與黃泥的毛筆上停留片刻,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法門?修行?”
他忽然咧嘴一笑,帶著洞悉世情的狡黠:
“小友,你現在走的每一步,經歷的每一件事,撞的每一次鬼,忽悠的每一個人……不都是修行嗎?”
他指了指陸離的心口,又指了指那支筆:
“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你覺得是修,那便是修了。強求法門,執著形式,反倒落了下乘,著了皮相。心之所向,力之所及,順其自然,便是你的‘法’。
你看你,沒有法門,不也解決了他人困擾,渡化了鬼佛,尋回了生魂?這不比什麼吐納唸咒來得實在?”
他最後還想拍拍陸離的肩膀,被後者嫌棄地躲開,和尚最後語重心長地總結:
“小道士,彆著相啦!你的‘道’,就在你腳下,就在你眼前,就在你……忽悠人的那張嘴裡!哈哈!”
陸離被他這番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最終只能撇撇嘴,嘟囔一句:“神神叨叨……說了等於沒說。”
兩人拌著嘴,踏著下午的暮色,朝著表舅家飄出陣陣誘人香氣的小院走去。
眼看院門在望,苦行僧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臉上的市儈、憊懶、油滑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腰桿在瞬間挺得筆首,如同山間古松。他雙手迅速在油膩的袈裟上用力搓了搓,試圖搓掉油光,,又理了理破衣襟僧袍,最後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檀香與禪定氣息的佛光,如同水波般自他體內自然流淌而出,並非刻意釋放,卻瞬間洗滌了他身上大半的酒肉市井之氣。
他那張平凡甚至有些邋遢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悲憫、平和與一種深不可測的寧靜。
眼神清澈,寶相莊嚴,彷彿剛才那個啃燒雞喝大酒的傢伙是另一個人。
川劇變臉之高僧限定版!
陸離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瘋狂吐槽:“靠,這禿驢!奧斯卡都欠他十座小金人!這變臉速度……絕了。”
吐槽歸吐槽,陸離動作也不慢。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滿腹的銅臭和吐槽都壓下去。
右手下意識地拂過腰間帆布包裡的黃泥毛筆,感受著那股溫潤的佛性與大地氣息。
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眉宇間的跳脫被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取代。
灰色的瞳孔深處,屬於陰陽眼的銳利光芒隱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古井無波。
他整了整洗得發灰的補丁道袍,將半長的黑髮捋順,仙風道骨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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