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憑著對作品無比熟悉的優勢，用最基礎的指揮圖示，就是上學時聽老師隨口提過的“在空中畫三角”。
加上反覆的講解和情感提示，讓樂團和合唱團理解了音樂的大致走向和情緒要求。
王振國指揮果然全程在一旁協助，低聲提醒他哪個聲部該進了，哪個樂段需要更強的力度。
張雅麗則負責穩住合唱團，將陸秋有些模糊的手勢轉化為具體的演唱指示。
“大家記住，”陸秋在排練時一再強調，“我們不是在音樂廳裡演奏一部作品。我們是在黃河邊，和這條河對話。你們的呼吸，要能感受到河風的節奏。
你們的力度，要能對抗河水的咆哮。
你們的情感，要源自這片土地的故事。忘掉所謂的完美技巧，我要的是真心和力量。”
這番話，意外地激起了藝術家們的共鳴。在這樣特殊的環境下，在奔流的黃河面前，過於精緻的學院派技巧反而顯得蒼白。
他們要做的，是將自己融入這片天地，成為樂章的一部分。
此刻，距離正式演出還有不到兩小時。
所有裝置已完成最後除錯，巨大的音響陣列對準了黃河與觀眾席，確保自然之聲與人造之聲能完美融合。
電力保障車發出低沉的嗡鳴，公安人員在周邊維持著秩序，引導越來越多的觀眾在劃定的坡地區域落座。
被邀請來的老幹部、老戰士們坐在前排的特殊區域，他們大多白髮蒼蒼，神情肅穆，眼中卻有著年輕人難以理解的深沉光芒。
地方電視臺的直播裝置早已架設完畢，記者們做著最後的播報準備。
陸秋深吸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他轉身走向樂團和合唱團，進行最後的動員。
“各位老師，各位戰友，”他的聲音透過耳麥傳出，清晰而穩定，“我們相聚於此，不是為了證明誰的技術更高超，也不是為了追求一場毫無瑕疵的錄音室演出。
我們是為了完成一次對話，也是與歷史的對話，與這條河的對話，與我們每個人血脈深處的記憶和精神的對話。”
他環視著每一張面孔，從年長的演奏家到年輕的合唱隊員：“《黃河大合唱》的每一個音符，都浸泡著這片土地的淚水、汗水、血水和希望。
一會兒，當音樂響起，我希望大家忘記這是演出，記住這是訴說。用你們的樂器，用你們的聲音，把那些船工的吶喊、那些母親的哭泣、那些戰士的咆哮、還有這條河千萬年的嘆息與怒吼，統統還給黃河，還給這片天空！”
沒有華麗的辭藻，但真誠自有力量。樂團和合唱團成員們的神情變得更加專注和莊重。
王振國指揮對他點了點頭，張雅麗帶領合唱團成員做了最後一次開聲練習。
黃忠軍團長走了過來，用力拍了拍陸秋的肩膀：“陸秋，別緊張。你是這部作品的父親，今天，你只是帶它回家認認門。
我們都準備好了，觀眾準備好了，黃河……也準備好了。”他望向奔流的河水，目光悠遠。
陸秋重重點頭：“謝謝黃團長，謝謝大家。我們……開始準備吧。”
上午九時整。
太陽昇高，驅散了河面的薄霧，黃河在陽光下呈現出磅礴的濁黃色，波濤洶湧，聲震四野。觀眾席早已坐滿，遠處還有聞訊趕來的村民站在更高處眺望。
現場鴉雀無聲，只有黃河永恆的水聲作為背景。
陸秋換上了一身簡潔的深色服裝，深吸一口氣，從側邊穩步走上指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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