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十七天。
南方丘陵地帶的紅土，被泡成了黏稠的泥漿。
山間的溪流，暴漲成了一條渾濁的“黃龍”，裹挾著斷枝和碎石，往低處奔湧而去。
整片莽蒼山脈，都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雨幕中，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林知意站在臨時搭建的防水棚下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滿泥漿的登山靴，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鉛灰色的山脊線。
她是《親近自然》欄目的外景主持人。
臺裡派她來拍攝一期，關於南方原始生態的專題片。
原計劃是三天收工的。
結果這場大雨，把她困在了山裡，整整一個星期。
“林老師，雨小了點。”
攝影師老趙扛著那臺沉重的廣播級攝像機湊過來，防水罩上全是水珠，“要不要趁這會兒去拍點空鏡？製片那邊催得緊，再拖下去預算扛不住。”
林知意看了看天色。
雨確實小了點。
從傾盆大雨，變成了牛毛細雨。
但是山間的霧氣，反而更濃了。
白茫茫一片從谷底升起來，把遠處的山峰，吞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走吧，拍點什麼都行。”
她把衝鋒衣的帽子扣緊，率先鑽進了雨幕。
他們沿著一條勉強能辨認的山間小道往深處走。
老趙在後面跟著，鏡頭一直開著，捕捉兩側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蕨類植物，還有幾隻偶爾從枝頭掠過的山雀。
而這條線路，是當地嚮導老周推薦的，說再往裡走五公里左右，有一處天然溶洞。
洞裡有一條地下暗河，生態儲存得很好。
林知意踩著溼滑的石頭，跳過一條山澗時，腳下突然一空。
她整個人往前栽出去，膝蓋重重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劇痛瞬間竄上來。
老趙在後面喊了一聲“林老師”，慌忙放下攝像機來扶她。
“沒事沒事。”
林知意齜著牙站起來，挽起褲腿看了一眼。
膝蓋擦破了一大塊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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