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很大，很紅，像是被血染過的一樣。
周顯問道：“重貴，你說我們能守住嗎？”
楊重貴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遠方，然後說道：“守不守得住，看天，但守不守，看人，天的事我們管不了，人的事，我們盡力，如果盡力還不行的話，那就聽天由命。”
周顯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父親的那枚銅符，握在手心裡，怔怔的望著北方。
那裡是雲州城的方向散發出一片暗紅色的光，那究竟是落日還是火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片光下面，是他父親戰死的地方，是燕雲十六州淪陷的土地，是無數漢人用血和淚浸泡過的故鄉。
此刻，周顯低聲說道：“爹，您看著，您的兒子，沒有給您丟人。”
此時此刻，風從北方吹來，吹過雁門關，吹過太原城，吹過整個中原大地。
風中隱隱約約有一個聲音，像是無數人在齊聲呼喊，又像是天地間某種亙古不變的迴響——燕雲……燕雲……燕雲……
在周顯和楊重貴到李家堡的第六天，契丹人來了。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周顯就被一陣成千上萬的馬蹄震動聲驚醒。
他翻身爬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堡牆。
楊重貴己經站在牆頭了，手裡握著那杆刻著“燕雲”二字的長槍，眼睛死死盯著北方的地平線。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在緩緩逼近。
那條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晰，漸漸變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方陣。
最前面的是斥候，騎著快馬，散成扇形向李家堡包抄過來。
後面是主力，鐵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周顯數了數旗子，一共十面，十個百人隊，整整一千皮室軍組成的騎兵。
李守正也上了牆，臉色鐵青。
他手裡握著一把獵弓，弓弦己經上了，箭壺裡插著三十支箭，箭鏃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怕不怕？”李守正問。
“不怕。”周顯說。
李守正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你比你爹還會說謊。”
堡子裡，三百一十二個莊客各就各位。
弓箭手佔據了牆頭的射擊位置，每人間隔三步，箭壺放在腳邊，隨時可以取箭。
刀斧手則守在堡門後面，手裡握著磨得鋥亮的砍刀和斧頭。
婦女和老人被安排在地窖裡，孩子們被用布條堵住了嘴，怕他們哭出聲來暴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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