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他並不知道。
“北風起於燕雲，南下中原，北風吹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它從哪來，要往哪去，但北風過境的時候，萬物凋零，百獸蟄伏，等到北風停了，春天就來了。”
言罷，他策馬走到周顯身邊，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現在的你，就是北風，你不知道你要往哪裡去，你也不知道你做的事會帶來什麼後果，但你只管吹，總有一天，你這陣風，會把契丹人吹回大漠。”
周顯看著叔叔，眼眶紅了。
“可李家堡的人呢？他們等不到那一天了。”
周德恭沒有說話。
他知道，有些道理，別人說不通，只能靠自己去悟，有些人命，救不了就是救不了，這是打仗的殘酷，也是長大的代價。
回到太原，天己經黑了。
周顯沒有回周宅，而是一個人爬上了城頭，他站在北城牆的最高處，望著北方。
北方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但周顯知道，在那個方向，三百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叫李家堡的堡子，堡子裡有兩百多個還在拼命的人，他們不知道救兵來不了了，他們還在等。
等一個承諾，等一個希望，等搬來的救兵。
也許他們會死，但他們死之前，會讓契丹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看著漆黑的天空，周顯低聲問道：“爹，您說總有一天的那一天，到底是什麼時候？”。
夜色靜謐，沒有人回答。
風從北方吹來，吹過太原城頭，吹過周顯的臉。
風裡有沙土的味道，有焦糊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還是希望的味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活著。
活著回到李家堡，不管那裡的人還在不在，他都要回去。
因為那是他答應過的事。
大丈夫一言九鼎，絕不能食言。
北方，蔚州。
李家堡的水，終於在第七天喝完了。
李守正坐在堡門後面的石階上，手裡握著那把己經砍捲了刃的刀，眼睛望著遠方的天空。
此時的天很藍，藍得像假的一樣。
他在邊關活了西十三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假的藍天。
這時，一個莊客跑過來，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他對李守正說道：“莊主，井裡真的沒水了，最後打上來的一桶水，全是泥漿子，喝下去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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