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頭，我不教你打仗。”周顯說。
李石頭愣住了，眼睛裡滿是失望。
周顯說：“石頭，你別難過，我要教你當兵。打仗是一個人拼命，當兵是一群人拼命，你學會了當兵，將來帶著一群人去拼命，比你一個人拼命有用得多。”
李石頭聽完周顯的話，原本失望的眼睛裡，又燃起了光。
“好，我聽你的，我學當兵。”
就這樣，周顯開始教李石頭當兵。
到了九月十五的時候，太原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來的這個人叫楊弘信，他是楊重貴的父親。
周顯在周宅門口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楊弘信五十來歲，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被風沙吹得黝黑粗糙，兩道濃眉像是用墨筆重重畫上去的。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皂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刀，刀鞘上刻著一頭猛虎。
楊重貴躺在床上，看見父親進來，掙扎著要坐起來。
“躺著別動。”楊弘信的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他走到床邊，看著兒子空蕩蕩的左袖，沉默了很久。
周顯站在門口，心裡有些忐忑。
楊重貴的左臂是因為跟他去李家堡才沒的，如果楊弘信要怪他，他無話可說。
楊弘信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周顯。
“你是周德威的兒子？”
“是。”
楊弘信忽然單膝跪了下來。
周顯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扶楊弘信，並受寵若驚地說道：“楊伯伯，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楊弘信沒有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周顯，眼眶是紅的。
楊弘信的聲音哽咽的說道：“我這一跪，不是跪你，是跪你爹，你爹在雲州做的事，我楊弘信做不到。你帶著我兒子去李家堡做的事，我楊弘信也做不到。我楊弘信一輩子守麟州，打了不少仗，殺了不少人，但從來沒打過李家堡這樣的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三百個莊客，對三千皮室軍，八天八夜，殺敵六百，這不是打仗，這是用命在給燕雲的漢人立碑，我兒子能參加這一仗，是他的福氣，丟一條胳膊，值了。”
周顯的眼眶也紅了。
他蹲下身，和楊弘信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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