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給阿生搭了脈,又進屋裡看了老太太。老人面色蠟黃,眼下青黑,喘氣的時候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響聲。
她診完脈心裡有了底,肺上的舊疾加上營養不良,拖成了重症。
要治療並不難,若是沒有道士在裡頭摻和,老老實實地尋一個大夫前來治療,便不會拖到如此地步。
張大和張二見蘇梨花毫不嫌棄的就幫老太太看診,內心微微動容,這位小姐手段雖然狠辣,但是心腸卻是實打實的好。
姜瑞將桌邊的茶杯舉起,裡頭有著渾濁的碎紙屑,上頭似乎還漂浮著硃砂的痕跡。
是符水,病人生病就改吃藥喝熱水,這沒有用裡頭摻著不明來路的硃砂又怎麼能治好病!
蘇梨花脊背顫抖,手指緊緊地掐著手心。
阿生瞧見了張氏兩兄弟二人,便知曉這位長得清秀的姐姐和這位眼生的哥哥是前來幫他們的。
他立馬從手帕裡頭取出一包藥粉、
“那道士說不僅每日飯錢要服用符水,每兩日便要服用這裡頭的粉末,以維持療效。”
蘇梨花剛剛想接過,一雙手便小心翼翼地捧著這裡頭的粉末,似乎是怕這裡頭的東西傷著她。
蘇梨花從姜瑞手上捻起粉末,神色一怔。
“你娘這些日子是不是覺得舌頭髮麻,身子發昏?”
阿生細細回憶,瞧見正昏睡的母親,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梨花深深吸一口氣,說道
“這包粉末摻了兩種東西。一種是用來讓人心慌發麻的,一種是你娘身體受不了的。喝完符水你娘覺得不舒服,你就會覺得‘果然是煞氣沒清乾淨’,然後道士就有理由再來。你孃的身體不是被煞氣拖垮的,是被那碗水拖垮的。她的病不重,但喝了那些東西,病就好不了。”
張氏兄弟聽完後怒不可遏,這道士如此圖的不過是錢財,將這種法子對老百姓不就是看重他們無權無勢,求上無門。
阿生聽到這番話後愣了愣,直直地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肩膀抖了兩下,發出抽泣的哭聲:“我不知道......我只想我娘快些好。;”
“隔壁劉嬸子就是他看好的,劉嬸子那會只有一口氣了,人人都傳道稜道士能窺先知,從閻王爺面前搶命,我就......”
老太太似乎感知到他的哭泣,床榻上傳來又輕又細的聲音。
老人家的手微微發抖,顫抖著聲音開口說道
“阿生......阿生,娘不怪你,娘不怪你......”
道稜欺騙權貴之家,她尚且能忍,但是這窮苦百姓之家都拿這神魔之事說道,未免也太喪良心。
又有多少窮的解不開鍋的人家為了治病砸鍋賣鐵,他就這般對待求醫無門,苦苦找上門前的百姓?
蘇梨花的指甲狠狠地掐著自己手掌心,努力不自己的身子氣得顫抖。
瞧見眼前的女子脊背顫抖,姜瑞有些不忍,一下又一下地輕拍他的背部。
蘇梨花開了些藥方,又囑咐阿生去城北的張氏醫館尋她後,幾人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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