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徵這才想起剛到莊子時看到的景象,不禁問陳術道:“我見此處竹林茂密,你莊子四周又以木柵圍起,莫不是為了防範此物?”
陳術不住的點頭,說道:“正是如此!這白羆雖常以筍竹為食,但卻也偶食禽畜,乃至傷人!我莊中孩童甚多,故而以木柵圍起!”
周群當然聽過白羆,但是卻並沒有吃過,畢竟這中野獸常居深山,又喜避人,很少有人獲得,更別提拿出來賣了。
但漢中之地,白羆其實並不少。
後世大熊貓倒是很溫順,但這個時代卻還算是野性十足。
吃著白羆美味,劉徵突然想起問道:“申伯既是叔布先生高足,為何甘願身居山中,而不出仕世外?”
陳術聽到漢王問起,於是回答道:“術出身寒門,祖上不過山野獵戶,得蒙老師不棄,授以學問,然終究出身不同,不得徵辟門路,亦不得見舉。且術生性放曠,不願於空談之輩同行,故不曾出事於外!”
劉徵不禁問道:“方今天下,梟雄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豈皆是空談之輩?申伯若有心,當有見用者。”
陳術搖了搖頭道:“益州劉璋、荊州劉表,乃至前漢中太守張魯,此皆虛名沽譽之輩。其所重用者,非親近鄉人,便是州郡名士。其所用者,名也!非為才也!”
劉徵對於劉表倒還算是瞭解,其在荊州,雖然也用了些出身寒門的人,但其重用的亦不過是蔡瑁以及原荊州諸望族名士。而張魯所用也不過是自己的親兄弟,又如閻氏兄弟等人,真正從寒門拔擢而出的幾乎沒有。
由此可見,陳術這話到還真不算虛言。
自設定察舉之制以來,天下士人皆以為找到了一條出仕之途,然而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依舊不過是奢望。
察舉之制,詳細說來足有十二科之多,但是其真正主要舉用的還是基層官吏,至於普通平民百姓,畢竟很少。
尤其是後來漸漸為地方權勢名望所霸佔,一般的寒門子弟更加是被拒之門外。
漢制以郡國人口滿二十萬人舉孝廉一人,不滿二十萬,兩年舉一人,而不滿十萬者,則三年舉一人。
所以實質上,普通寒門還是很少能夠找到出路,要麼借用別人的推薦,要麼就是自己在州郡鄉縣中積聚足夠的名氣,或者攀附上地方官員。
劉徵聽見陳術如此說話,於是又問道:“以申伯之見,為人主者當用人如何?”
陳術沒想到漢王會有此一問,這種事情一般並非他這種人能夠插嘴的。
陳術看見盤中白羆肉,心有所感,於是對劉徵說道:“我以為,用人之法,當以能者上,庸者下,而不避出身!居位者豈可長保?若不度才而用,則吏治癒見庸碌,百姓愈不得安居樂業。自桓、靈二世以來,禁錮士人,屍居其位者,不可勝數,皆因無選材任能之制也!天下賢才,譬如此白羆之味。白羆深居山野,卻是天下至味!賢才遺珠江湖,豈非治國能人乎?”
“聖主任能,賢主任名,庸主任親!有才之人遺于山野,豈非人主之失?若用人以出身論,天下士人何望?智不達廟堂,才不居高位,固國之所失也!”陳術侃侃而言道。
初見陳術,劉徵還對其粗蠻之相不以為意,但現在聽到他這番白羆之論,那可真是刮目相看!
看來此人果真是有真知灼見啊!
聽到陳術這話,劉徵突然想起了科舉之法,當此之世,若能以科舉代行察舉,豈不是更加先進?
察舉制的弊端,在於上行下不效,往往到了底層就變為了,最終還是淪為了權勢階層入仕的階梯,這種弊端將大部分的真正賢才阻絕在了門外。
當然科舉之法也有其弊端,但是至少在目前來說,一定比現行的察舉更為優越,至少能夠在很大程度上破除門第之別!
劉徵聽了陳術的話,漸有意在漢中施行科舉之法,當然他也想到了必須做一些改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