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間章：莫比迪克（3） 強大的代價
埃德蒙開啟地下室的大門。
在同一瞬間, 冰冷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湧出地下室，幾乎能夠讓人感到戰慄，然而埃德蒙就像是沒有感覺到那份嚴寒一般, 他走進寬廣的地下室，看著地下室的陳列，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這是會讓世間絕大部分人類感到恐怖的場景，在地下室裡堆滿了人類的骨骼，它們已經被剔除了其上殘留的所有肉質和軟組織用以防腐, 然而只要看出那是什麼材質，就會令人無法忽略。這些骨骼並未被隨意擺放, 而是製造成為了各種不同的器具或者擺設，上面還固定著標牌。如果仔細閱讀的話, 會發現在標牌上寫的是不同超級反派的名字。
最開始埃德蒙對這樣的陳設沒有興趣, 但逐漸的, 他發現這是讓自己明白這一切並非徒勞的最好方式, 至少他從那些超級反派的身上奪取了什麼作為記憶。記憶是不可靠的, 但是實際存在的東西不一樣, 這些骨骸標誌著埃德蒙確實曾經做到過一些什麼，標誌著他的作為不是幻想。只是這種證明自己的方式對於絕大部分人類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 是瘋狂的。
當然，埃德蒙對此覺得無所謂, 因為他確實早就已經瘋了,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埃德蒙甚至還能記得自己是為什麼發瘋的, 自從他在安德烈的儀式當中保護了雨果之後, 雨果就徹底將他視為了可信任的物件。然而這確實不是什麼好事，他和雨果之間的價值觀相差太多了，雨果切實的愛與關注, 對於埃德蒙來說卻如同毒藥。埃德蒙還記得彌散的鮮血，雨果扶著他的肩膀，告訴他這一切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們天生就凌駕於這些卑劣的生物之上，”雨果說，“只有我們才是真正的，應該以人類的身份存在的人類，而其他的那些，說到底不過是一些披著人類的皮囊，卻沒有進化完全的猴子罷了。你有同情心，這當然很好，但是你可千萬不要忘了，同情只能交付給值得的物件，對那些傢伙賦予同情，只會拉低你自己的格調。”
埃德蒙說好，他說自己已經知道了，於是雨果更加興高采烈地帶著他出席宴會和各種貓頭鷹法庭的儀式。在宴會中，在儀式上，偶爾也會有人打算打破所謂“神聖的規則”刺殺雨果，而埃德蒙可以看出他們打算做什麼。貓頭鷹法庭的人依賴著超能力，他們甚至無法想象不讓具有超能力者的人為他們工作的可能性，所以埃德蒙每一次都可以阻止對雨果的刺殺。
也正因如此， 雨果對埃德蒙的信任與愛與日俱增——但要怎樣才能不保有這樣的情感呢？畢竟埃德蒙是他血脈相連的兄弟，他們共同分享了那麼多的罪惡和榮光，直到現在埃德蒙都在保護著他。於是雨果給了埃德蒙更多的東西，即使那些都不是埃德蒙想要的，只是雨果覺得埃德蒙或許會需要。埃德蒙看到血，血沒過了他的腳踝，沒過了他的胸口。
然後埃德蒙打算結束這一切。
說真的，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加簡單，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超能力者和超級武器太多了吧，要殺死貓頭鷹法庭之主很簡單，解決掉一個個其他成員也並非難事，還有貓頭鷹法庭的羽翼——他們聘用的魔法師，超能力者和諸如此類的東西。最難的其實是找到他們，因為美國在本質上是個地廣人稀的國家，就算有名單，要找人也太麻煩了。
但埃德蒙還是把自己能找到的每個貓頭鷹法庭的人殺掉了，他成為了貓頭鷹法庭的主人，坐在那張由血肉和白骨堆砌成為的王座之上。在最開始，雨果感覺到了喜悅，畢竟他愛著埃德蒙，認為埃德蒙是對於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孩子，現在埃德蒙終於放棄了過去無聊的懦弱或者說，底線，他當然會支援埃德蒙獲取權力。
然而之後他發現埃德蒙要做的並不只是收攏貓頭鷹法庭，埃德蒙要的是更多，是一些顛覆性得到東西，於是在這個時候雨果也感覺到了恐懼。他試圖理解埃德蒙在想些什麼，或者像是過去他控制埃德蒙的時候那樣，繼續控制和命令埃德蒙，然而埃德蒙已經不會聽雨果到底說了些什麼東西了。
他只是覺得雨果真是一個非常可憐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雨果抱有的感情是絕對真切，不帶絲毫利用的，甚至就連雨果自己也認為人與人之間只有這樣的感情了。雨果想要把自己認為好的一切都給埃德蒙，然而越是這樣，雨果的貧乏和無知就越是展露無疑。埃德蒙覺得雨果非常可憐，但他也無法與這樣的雨果一起生活下去了。
於是，埃德蒙殺了雨果。
雨果的鮮血流淌在地面上，他在死去的時候和其他人沒有哪怕絲毫的不同，埃德蒙無法感覺到任何一種喜悅或者悲傷，他只是感到疲憊，他將雨果的屍體背起來，就像是小時候雨果揹著他一樣，帶著雨果去往家族的墓地。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在過去，雨果曾經說過莫蒂默家族的榮光將由他與埃德蒙延續，而現在埃德蒙所期待的只是終結。
從那一天開始，埃德蒙決定去獵殺那些超級反派。他的人生已然陷入了一片虛無，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改變世界上的一切，但至少他要讓自己活得開心一點。只不過超級英雄似乎不認同像他這樣的存在，他被標定為超級反派，或者乾脆也是反英雄，埃德蒙覺得這沒道理，他還是很敬重那些超級英雄的，他不想去反對他們，他只是堅持著自己的生活。
他在努力給自己找事情做，以便他可以讓給自己從那種絕望的虛無當中掙脫出來，他見過許多陷入虛無的人，他們會發瘋，會做出一些令人難以理解，難以接受的事情，埃德蒙不希望自己在某一日變成那樣，所以他必須自救。他去獵殺超級反派，他在哥譚大學給自己找了更多研究生學生，他開始鑽研科研，他總要找事情做。
他甚至買下了一座島，給這座島起名為莫比迪克——這是他在來到美國之後最喜歡看的書之一，翻譯為《白鯨記》，雖然他看這本書是因為過去有人喜歡玩梗。然後他裝修了這座島，讓自己的學生上島來學習，然後是他救下的，被買賣的孩子，這些孩子當中也有超能力者。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有超能力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事情，因為總有人比你更強，總有人對你抱有惡意。
莫比迪克島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一部分超能力者還帶上了他們的父母，他們的父母在島上當工人。埃德蒙覺得這座島或許會變成一個小小的城市。他的超能力也逐漸變得更強，從最開始只能消除視線所及之處的超能力，變成了足以覆蓋整座島嶼。或許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埃德蒙想，至少自己不會被無力的感受繼續驅使，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一事無成的傢伙。
然後在某一日，他遇到了超人。
埃德蒙必須要說，自己並不是一開始就奔著超人來的，只是因為盧瑟邀請他去大都會討論關於醫療器械的東西，結果到了之後他才知道，盧瑟是要找人一起對抗超人。埃德蒙對對抗超人沒有任何興趣，他只是好奇盧瑟到底打算用什麼手段對抗超人——他和盧瑟的關係其實還行，畢竟他是這堆“老錢”裡少有的支援新科技，並且願意投錢的人。
至於最後事情的發展方向，埃德蒙只能說，他對超人一見鍾情，所以反手把隊友全賣掉了。超人降落下來，對著他微笑，說他幫到了自己很多，問他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埃德蒙看著超人的臉搖頭之後點頭，對超人說，如果超人不介意的話，他希望可以得到超人的披風。超人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他解下披風，披在了埃德蒙的身上，眼中光滑流轉。
“你可以去做更多美好的事情，”超人說，埃德蒙可以感覺到從披風緩緩滲透的溫暖，“不要將自己困在自己的思維裡，想想看，你還能做些什麼。”
埃德蒙握住超人的披風，然後點了點頭。
那天之後，埃德蒙成為了超人的粉絲，而超人也受邀上了莫比迪克島，超人看著這個如同世外桃源的小島，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我認識一些可憐的孩子，”他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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