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城鎮 向我證明
貨輪停靠在莫比迪克島上的港口, 工人們開始操縱著機器裝卸貨物，史蒂夫跟在埃德蒙的身後走下了舷梯，看著這座島嶼。島嶼被綠色的樹木覆蓋, 但依然可以看到遠處的樓房，這些樓房的裝修算不上精美，卻給人一種相當規整的感覺。在哥譚時因為天氣一直積蓄在史蒂夫心頭的，渾濁的鬱氣似乎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在港口的出口立著的巨大牌子，牌子被做成鯨魚的形狀, 上面寫著巨大的“歡迎來到莫比迪克島”，在下方是一個裝滿了地圖的小架子, 在架子的邊上掛著“每人一份”的標記。史蒂夫走過去，拿上了一份地圖, 仔細閱讀著莫比迪克島的地圖。這座島很大, 比他想象得更大, 不過島上並不擁擠, 甚至可以說空曠。
這一整座島嶼是圍繞著最中央的學校構築的, 巨大的社群, 看起來一切佈置都是為了讓學生可以在這座島上過上更好的生活。史蒂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緩和的微笑，似乎一直以來的擔憂都被消解了一般。他跟著埃德蒙走在島嶼的路上, 道路兩側是高大的行道樹和盛開著大朵大朵的月季花的花壇。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感慨的是埃德蒙的用心還是奢侈，於是他低聲問：“這一定很貴吧？”
“也不算很貴, ”埃德蒙回答, 在踏入這座屬於自己的島嶼的時候, 他的心情也變得更加輕鬆了, “這些都是魔法師的練手素材，我做的事情相當於把這些素材回收再利用了，等到這一批花朵雕謝, 我還可以把它們還給魔法師，換一批新的，所以這相當於租賃。另外我還會幫他們翻譯一些魔法書，也是一種交換。”
史蒂夫點了點頭，他看著花壇裡的花朵，花朵很美，豔麗的花朵讓行走在路上也變成了一種享受，他同樣可以在街道邊上看到垃圾桶，垃圾桶也經過裝飾，和街道的風格完美統一。他忍不住想到紐約，想到布魯克林，想到市政府採購垃圾桶的價格，也想到地上的針管和汙漬。我們要給孩子看到一個怎樣的世界呢？他想，是開滿鮮花的原野，還是佈滿垃圾的小路？
再向著前方，就可以看到居民區了，居民區的房屋同樣規整，不過基本都是公寓樓，史蒂夫立刻想到了這代表什麼。在建設的初期，莫比迪克島就已經想好了未來的擴張，這代表埃德蒙對這座島嶼有著十足的信心，也代表埃德蒙不是臨時起意，或許早已有了規劃。然而這樣林立的公寓樓反倒給史蒂夫帶來了一種奇異的不安，太規整，太有秩序了，讓他想到了另一些國家。
埃德蒙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走向前方，半分鐘後，史蒂夫看到了公寓樓的下方，那裡給各種店鋪預留了位置，只不過現在還有些冷清。在一部分牆面上有著塗鴉，隨心所欲或者精心繪製，埃德蒙微笑起來，說這些都是學生們的自由發揮。
“不過我也有要求，”埃德蒙接著說，“不許有粗口，不許有器官暴露，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清理掉之後換新的，畫之前要先報備，另外不是每一面牆都允許塗鴉的。我相信自由，不過必須是有限度的自由，畢竟一個人的自由不能以另一個人放棄自由為代價。”
“看起來你考慮了很多，比我想得更加周全，”史蒂夫說，他笑了笑，“這些有機會照搬到其他城市嗎？”
“沒有機會，”埃德蒙回答，他帶著史蒂夫繼續向前，“這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政府，和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我能在莫比迪克島上做這些佈置，是因為我確實是這座島嶼的主人，這裡的絕大部分居民都是我的員工和學生。他們相信我，也被我所強制遵守島上的規則，而恕我直言，現在的政府並沒有這種力量。”
說句不好聽的，期待政府還不如期待超級英雄自治，但超級英雄自治又不大可能，畢竟還是那句話，人力有時窮盡，反對哲人王的最大原因就是世界上不存在這種當牛做馬的哲人王。而且就算是哲人王，在面對治理國家的問題的時候都會變得面目可憎起來，有時候個人的利益和集體的利益是衝突的，即使被協調的人可以理解，也依然會抱怨。
史蒂夫沒說什麼，他也知道自己的突發奇想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個國家正在不斷向著夢想的反方向奔跑，又或者它只是回到了自己應該在的地方。但人的生活不該是這樣的，哲學家和詩人曾經那樣高聲地讚美人類，說人類是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沒有人生下來是為了受苦的。
現在是下課的時間，街道上三三兩兩地聚集著學生，還有一些生活在這座島上的居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和緩的神情，甚至史蒂夫可以看到笑容。埃德蒙在邊上，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這裡的一部分人是我知根知底的，為莫蒂默家族工作過的人，還有一部分也是經過嚴格稽核的。他們在這座島上是作為居民和市民存在的，而不是過家家的道具。”
“我可以看出來，”史蒂夫回答，“從他們的表情裡，我可以看出來。”
事實上，這一部分居民也有超級英雄介紹過來的，可惜的是哥譚人比較少。先不說哥譚人安土重遷的問題，主要還是哥譚人神人太多了，真的到島上來恐怕會將神人的風氣同樣帶到島上。或許以後哥譚會改變，但不是現在，暫時不是現在。
埃德蒙想給喬納森和瑪莎也在島上準備一份工作和一個新家，但是喬納森和瑪莎都拒絕了，他們更喜歡住在斯莫威爾。
“這是我們的家，孩子，”瑪莎將手放在埃德蒙的膝蓋上，她溫柔的神情讓埃德蒙有些想哭，“我明白你的好意，你希望給我們，給克拉克更好的生活，但對我們來說，我們的家已經足夠美好了。當然啦，在你的眼裡或許會有許多不足，不過我們可以接受這些不足，並且承認我們是幸福的。或許有一天，我們在農場裡幹不動了，會來這裡養老，不過不是現在。”
那個時候，克拉克輕輕用手肘捅了捅埃德蒙的腰，輕聲笑著說：“我就告訴你，爸媽可倔強了，你就是不聽。媽媽年輕的時候還想要去競選議員呢，他們總想著要為斯莫威爾做些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瑪莎也微笑著看向克拉克：“是啊，我們每個人都會希望為自己生活的世界做些什麼。”
史蒂夫和其中一個正在甜品店前面的孩子聊了兩句，然後他的真實身份就被揭露了，很快不少孩子圍了上來，都來找史蒂夫要簽名。史蒂夫看著這些明亮的眼睛，想到這些孩子都奮不顧身地希望投身於保護正義的事業之中。他感到喜悅，也感到悲傷，這個世界給了孩子們太多不安全的感覺，以至於他們只能相信自己的力量。
他給孩子們一個個簽名，看著他們歡呼雀躍的樣子。
但是對美國隊長的好奇也是階段性的，很快，孩子們就散開了，他們還有更多要做的事情，他們知道自己在之後會見到更多的超級英雄。而史蒂夫也終於收斂了柔和的表情，他看向埃德蒙，語氣有些沈重地問：“這些孩子，他們聽令於你嗎？”
“你要怎麼定義聽令呢？”埃德蒙說。
“我沒有在和你玩你擅長的定義遊戲，埃德蒙先生，這也不是責難，只是一種困惑。這些孩子，在離開這座島嶼之後，會成為你的超級英雄嗎？還是說他們是美國的超級英雄，遵從於自己的自由意志，並不被任何人的指令所束縛？”
埃德蒙笑了起來，他說：“史蒂夫先生，不，隊長，從我的角度來看，聽令於我，自由意志，或者美國的超級英雄……這些都是偽命題。因為超級英雄存在的原因只有一個，現在的世界還不夠好，而他們希望這個世界可以變得更好。由此就發展出另一個問題，什麼樣的世界是更好的。”
他向前一步，他的全身被籠罩在莫比迪克島的陽光之中：“是讓這些孩子們小小年紀就要踏入戰場的世界？是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就想著要利用他們的屍體的世界？是強迫他們隱瞞身份不然就會遭殃的世界？是哪怕上了學也看不懂法律文書只能被人戲耍的世界？超級英雄起源於世界的不公，起源於對美好的嚮往，他們也能自己選擇生活和建造一個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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