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莫比迪克（6） 白鯨，白鯨
時間只是過去了一個月, 達米安就完全習慣了在莫比迪克島上的生活。
這當然可以說是未成年人驚人的適應力，但如果要讓達米安說的話，他會說是因為莫比迪克島確實有點意思。
當然, 達米安會說，與留在蝙蝠俠的身邊相比，在莫比迪克島上能學到的東西其實並不算多。埃德蒙在教這些孩子該如何在戰鬥中快速分辨超能力者的種類，標記出對方超能力的弱點，也指導他們該如何與政府的工作人員打交道, 利用他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理達成自己的目的，還有如何安頓受害者, 如何指導區域重建……
這些蝙蝠俠也在教給達米安，而且因為因材施教做得更好。
或許這些確實是這個世界的超級英雄應該學習的東西, 至少從達米安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 他在哥譚, 在各種地方看見過那些仗著自己有超能力, 就對其他的所有人抱有蔑視的人。這些人在嘴上說著要成為超級英雄, 實際上卻完全只是在玩著自我滿足的過家家遊戲。甚至有時候達米安會覺得, 就是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才會導致超能力者的風評急速下降。
超能力者身份登記法案的提出, 從某種方面來說確實是為了安定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的心態，人在面對比自己更加強大的生物的時候會感到恐懼, 恐懼會滋生憤怒和更多的不理性。而如果不對此進行合適的引導, 事情會變得越來越麻煩, 社會也會隨之分裂, 這就是如今世界的現狀。
分裂是人為的，是被創造出來的，它廣泛地存在於每一個問題當中。
我們要怎麼確定來保護我們的人是真的來保護我們的？面對警察, 我們可以詢問警號作為質疑，而面對超級英雄，我們甚至沒有質疑的渠道，如果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的不是我們的英雄，而是穿著英雄衣服的怪物，我們該如何是好？或者我們又怎麼知道英雄願意一輩子都是英雄，不會成為怪物？
我們要怎麼質疑英雄造成的連帶傷害是否合理？我們是應該認為在遇到危機的時候，只要有人挺身而出就足夠了，不能奢求更多，還是應該希望更多人活下來？甚至我們什麼都不該希望，只要感恩戴德，否則就是對努力奮鬥的超級英雄的汙衊？即使他們因為“節目效果”刻意延長戰鬥的時間，造成建築物的損傷，甚至有人因此死去？
我們要怎麼確定英雄的善惡就是我們的善惡？要怎麼確定英雄的價值觀就是普世價值？要怎麼呼喚保護？還是我們只能親眼看著政府將工作推到超級英雄的身上，因為超級英雄不屬於政府，所以我們失去的一切政府都不會重建，而超級英雄根本掏不起那麼多錢，我們也找不到超級反派給予賠償？不安與質疑蔓延，但一切質疑只是因為想要活下去，僅此而已。
達米安聽著埃德蒙對學生說的一切，他知道，這才是莫比迪克島的真相，埃德蒙·莫蒂默絕不是什麼隱士，他是個希望顛覆現在的秩序的危險的傢伙。或許他是希望建設一個超能力者的國度，或許他是希望用莫比迪克島代替整個世界的所有超能力者組織，但不管是哪種，都代表著埃德蒙的危險。
或許我應該將一切告訴蝙蝠俠，這是達米安的想法，但是他主要傳送回去的訊息是關於通識課程的，埃德蒙在教這些孩子該如何活得像個正常人。蝙蝠俠每一次的回應都非常簡短，嗯，明白了，收到，繼續監視，注意安全……某一個瞬間，達米安覺得蝙蝠俠說不定並不注意莫比迪克島，他只是在哥譚疲於奔命。
但達米安知道不是。
不久以後，達米安在莫比迪克島上看到了超人。
自從身份暴露之後，超人和他的父母已經失蹤了很久，有人說這代表超人已經對人類世界失去了希望，帶著自己的家人去了外星，有人認為這是人類毀滅的前兆，甚至盧瑟還為此破防了許久，他認為外星人不該在地球來去自如，但沒人管他。達米安問過康納，康納也說不知道超人去哪了，但是康納可以去孤獨堡壘聯絡上超人。
其實之前達米安就覺得康納說不定在說謊，萬一康納知道呢？但考慮到康納為超人隱瞞去向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達米安也沒有多問。
說到底，康納夾在兩邊也很為難。
盧瑟將他視為工具沒錯，但是從某些角度來說，盧瑟也希望把康納捧成萊克斯集團的明星頂流超級英雄，在一些細節上還是會稍稍縱容一下康納的，而康納也希望透過這種影響力做些什麼。所以目前康納沒法和盧瑟劃清界限，也沒法一甩袖子轉身就走，甚至他還得經常作為超級英雄的代表，作為新的超人出現。
而超級英雄這邊，有一部分人覺得康納是個叛徒，一部分人覺得康納永遠比不上超人，還有一部分人要為了康納的安全暫時疏遠他，目前康納留著的聯絡方式也不算太多。而且達米安覺得自己家裡人的身份對於盧瑟來說也不是秘密，只是還保持著基本的默契，僅此而已。
現在看來，康納或許已經知道了超人來到莫比迪克島上，所以在達米安打算上島調查的時候才一直都在裝傻，說不定連達米安上島的事情都是康納透露給埃德蒙的，所以埃德蒙才能在達米安上島的一瞬間找到他。不過這些想法也只是在達米安的腦中閃爍，他注視著超人的身影，那是曾經最強的超級英雄的幻影。
超人的鬢角已經微微斑白，面容也比過去更顯威嚴，此時此刻的他看向達米安，眼神溫和：“好久不見了，達米安，布魯斯還好嗎？”
“父親很好。”達米安回答，在面對超人的時候，他還是對這位強者保持著基本的禮貌。他看著高懸於天的超人，一時間感覺到了困惑。最偉大的超級英雄，被視為對人類失去希望了超級英雄，現在超人也棲身於這名為白鯨的島嶼，他所希望見證的又是什麼呢？是人類因愚蠢走向終結，還是歷史翻開了新的篇章？
而超人可以看出，達米安想要的是一個解答。
他知道，是因為蝙蝠俠曾經對他提起過這個孩子，達米安是讓蝙蝠俠頭疼，也讓蝙蝠俠驕傲的孩子。某種角度來說，達米安其實相當純粹，他所期待的是強大，是權威，也是這份權威所能帶來的，執行“正確的事情”。也正因如此，達米安對這樣的世界是困惑的，這個世界甚至脫離了理性，但它依舊運轉。
“我想看到的是，貓頭鷹法庭之主……不，埃德蒙·莫蒂默所引導的未來，”然後超人說，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魔性的光芒，“影響了世界的運轉的，是政府，還是人心？走向另一條道路的世界又會如何發展？我們因為超級英雄各自為戰的弊端組建了正義聯盟，共同面對宇宙而來的巨大威脅，如果說這不再是鬆散的聯盟，而是某些更緊密的關係，又會怎樣？”
“超級英雄已經在事實上對不同地區達成了自治，影響社會運轉的變成了政府本身，而我們忌憚於更多人的安寧，選擇親手將屬於自己的權力拱手相讓，自己給自己戴上了項圈……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項圈越勒越緊，似乎超級英雄的身份不是榮耀而是阻礙，似乎超級英雄成為了會讓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險的，不光彩的事情。”
“但這樣的社會本身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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