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封牛皮紙公函重新塞回了包裡。
作為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他平生最見不得的就是這些進了城就忘本、喪失階級良心的現代陳世美。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公文包,神色極其鄭重:
“姜鳴,你放心。
我陳長青拿黨性擔保,我會一字不差地如實上報。
你娘受的委屈,你吃的這些苦,全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咱們的隊伍,絕不容許這種拋棄階級感情的作風!”
陳長青深深看了姜鳴一眼,語氣鏗鏘:
“姜青山既然穿了那身軍裝,就得受組織紀律的管束!
明早天一亮我就往縣城趕,回去立刻向領導彙報起草回執。
這事牽扯到高階軍官,走完審批蓋了縣裡的大印,最遲後天,這份公函就會轉交機要室,跟車發往省城,上北上的專線列車送進西九城!”
公事談完,院子裡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陳長青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用一種夾雜著審視與驚歎的目光,重新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公事說完了,姜鳴,我還有個私人的疑問。
你這身手,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姜鳴面色如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跟我師父學的。”
陳長青眉頭微挑,等著他的下文。
姜鳴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灰塵,迎上陳長青的視線,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
“至於我師父是誰、什麼來歷,他老人家立過死規矩,絕對不准我向外人吐露半個字,更不准我頂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惹事。
陳同志,實在對不住,規矩就是規矩,我不能壞了師門的忌諱。”
簡簡單單兩句話,首接把陳長青剩下的盤問全堵了回去。
在這片廣袤的巴蜀大地上,自古就藏龍臥虎。
那些經歷過戰亂、隱居深山的奇人異士雖然罕見,但絕非沒有。
江湖傳承裡“不問出處、不言師名”的規矩,陳長青早年打游擊時也曾有所耳聞。
既然人家搬出了師門的死規矩,作為外人,自然不好再強行追問。
陳長青釋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再深究,只是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你有這般通天的本事,若是願意參軍報國,將來必定能在部隊裡大放異彩。窩在這山溝裡,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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