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長官,聽見沒?
我媳婦雖然性子首,但從來不撒謊。
她說我沒爹,那我就是沒爹。
您請回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吃飯了。”
姜青山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堂堂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團長,在隊伍裡向來說一不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指著鼻子的奚落?
但一想到政治部王主任的死命令,姜青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翻騰的邪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沒有走,反而拉開姜鳴對面的一條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
“姜鳴,爹知道你心裡有怨氣。”
姜青山雙手交叉放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放軟了身段:
“你娘走得早,你一個人吃了十幾年的苦,心裡怨我罵我,這都正常。換作是我,我也罵。”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
“可你得明白,這世道不是賭氣就能活下去的。
你得替你媳婦想想吧?
你難道就忍心讓她跟著你在深山裡當野人,連片遮雨的瓦都沒有?
你跟我去。
以後你想當兵也好,去工廠也好,爹都能幫你!”
姜青山越說越覺得有底氣:
“以後你們不僅天天能吃上白麵細糧,將來有了孩子,還能上西九城的幹部子弟學校!
姜鳴,你就算在心裡記恨我,總不能不為自己的孩子考慮吧?”
姜鳴連眼皮都沒抬。
他慢條斯理地給馮寶寶的空碗裡夾了一筷子肉,看著她“吧唧吧唧”地吃著涮羊肉,這才掀起眼皮,上下打量著姜青山。
“姜團長,戲過了啊。”
姜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你真把我當成那種沒見過世面、給塊糖就跟著走的傻小子了?
十幾年不聞不問,現在突然火急火燎地從西九城跑回這窮鄉僻壤,被我媳婦指著鼻子罵騙子,你還能捏著鼻子在這兒給我畫大餅、賠笑臉……你圖什麼?”
姜青山心裡猛地一沉,臉上的慈父面具差點繃不住。
“讓我猜猜……是不是你的領導,看到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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