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你也累了一天了,洗把臉早點歇著,明天才是真正考驗腳力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濛濛的,公雞剛扯著嗓子打完第二遍鳴,縣招待所外頭就傳來了粗重的響鼻聲。
大夥兒簡單洗漱完推門出去,老盤正牽著一匹體格健壯的騾子等在門口。
他臉色比昨晚稍微緩和了些,但依然不怎麼愛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接過段醫生和陳志強搬出來的鋁皮箱和厚重的木藥箱。
山裡人幹活麻利,老盤用粗麻繩在騾子寬厚的背上左繞右穿,三兩下就把那些金貴的醫療器械和藥品綁了個結結實實、紋絲不動。
“都跟緊了,山裡路滑,別掉隊。”
老盤磕了磕手裡的旱菸鍋,牽起騾子的韁繩,頭一個邁開步子,領著眾人向大山深處進發。
出了縣城沒走幾里地,平坦的土路就徹底到了頭,迎面而來的是連綿不絕、彷彿要壓倒天際的十萬大山。
這深山老林裡,保留著原始粗獷的風貌。
起初,眾人還能看見半山腰上層層疊疊的梯田在清晨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可越往深處走,人煙越是稀少,周圍的環境也越發險惡。
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粗壯的樹幹上。
陽光根本穿不透這層層疊疊的枝葉,樹林裡陰暗潮溼,透著一股子陰冷。腳下是經年累月積攢的厚重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底下全是溼滑的暗苔和爛泥,稍不留神就會摔個底朝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木腐爛混合著潮溼泥土的腥味,靜謐的林子裡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鳥鳴和不知名毒蟲的嘶叫,在山谷裡來回激盪,聽得人心裡首發毛。
陳志強和林蓉這種大城市裡嬌生慣養的年輕人,哪裡走過這種野路。
沒走兩個鐘頭,兩人就己經氣喘吁吁,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上的襯衫早被汗水和露水漚得透溼。
反觀姜鳴和馮寶寶,卻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馮寶寶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叼了根野草,走在溼滑的山路上腳步輕快得像只山貓,姜鳴單肩挎著帆布包,連粗氣都沒喘一口,步伐穩健地護在馮寶寶身側。
眼看日頭升到了正空,老盤在一處相對平緩、有溪水流過的山坳處停下了腳步,讓騾子喝點水,也讓大夥兒坐下歇歇腳、吃口乾糧。
趁著休息的空當,段醫生湊過去,遞給老盤一根“大前門”,順勢打聽起目的地的情況。
老盤接過煙點上,藉著青色的煙霧,他用粗糙的手指指著前方霧氣繚繞的山脈,
“翻過前面那兩道樑子,順著水走,就到了遮龍山的地界了。
咱們這次要去的,就是緊挨著遮龍山腳下的那個大寨子。”
提到這個地方,老盤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忌憚,
“那是個白族和漢族雜居的寨子,人不少,平時大夥兒就靠著山裡的水田和採點草藥過活。
這遮龍山裡頭邪乎得很,常年起毒瘴不說,還時不時從山裡爬出些怪模怪樣的毒蟲。
寨子裡的老輩人,管那種怪蟲叫‘蛪蟲’。”
前陣子,寨子裡鬧起了邪乎的蟲病,只要是下了水田的人,沒幾天肚子就跟吹足了氣的豬尿泡似的,鼓得老高。
人瘦得皮包骨,在床上打滾悽喊,說是肚子裡有蟲子在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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