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碗碗苦澀的湯藥灌下去,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狠狠絞在一處捶打。
每次試藥後,她整個人都像是死過一遍。
再後來,眼睛就一點一點瞎了。
她還記得那時母親把她抱在懷裡,哭著說是她這個當孃的沒用,若非自己臥病在床,定不會讓華盈去遭這樣的罪。
她笑著安慰母親,說:「阿孃,我看不見沒關係,只要父親和阿兄能看見回家的路就行。」
可現在,她忽然很想睜開眼看看。
看看眼前的人,還是那個會心疼她的阿孃嗎?
「華盈?」
沈氏還在搖她的胳膊:「你說話啊華盈,你答應娘好不好?」
「阿孃也疼愛過你這麼多年,你就幫幫襲盈吧好不好,她是阿孃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而陸煜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陸華盈,我們陸家不欠你的,你的婚約本就該是襲盈的!你把她害成這樣,難道不該贖罪嗎?」
陸侯爺也道:「華盈啊,婚約的事,爹爹再從中周旋周旋,你今日便幫幫你妹妹吧,好不好?」
華盈心中對永安侯府最後一點希望也破碎了。
就因為她不是親生的,什麼都是她對不起陸襲盈。他們就這樣逼著她贖罪還恩,逼著她再去鬼門關走一遭。
華盈一顆心痛到幾乎麻木。
可是也好在這份麻木,能強壓下她所有絕望心死,讓她能剋制崩潰,越發冷靜。
如果他們是這樣想的,那這筆帳,她可以還。
她緩緩開口:「好,我試。」
沈氏頓時破涕為笑:「好華盈,阿孃就知道你。。。。。。」
那些想要親近誇獎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陸華盈輕聲打斷:「只是,這一碗藥喝下去,」
她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清冷堅定:「不管我是死是活,我與你們永安侯府,兩不相欠!」
陸家眾人也不知聽沒聽清她說的什麼,只一味地統統應下:「好好好,只要你肯試藥,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華盈慘笑一聲,摸索著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探了探,丫鬟凝香忙把藥碗遞到她手邊。
她穩穩接過藥碗,熟悉的澀苦味直衝鼻腔,她仰頭將那碗濃黑的藥汁一飲而盡,胃裡很快便開始隱隱抽痛,隨即五臟六腑都開始叫囂起來。
她實在受不住,痛到蜷縮在地,冷汗從額角滲出來,咬著牙喘息著,不讓自己叫喊出聲。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趕緊強撐著開口:「寒,寒藥太重,刺激腸胃。。。。。。頭暈眩,最好一併施針。。。。。。」
說著說著,嘴唇竟滲出一抹血痕。
張太醫面露不忍地記錄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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