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方才還沉默的繆世則忽然臉色一變,瞪了繆玉靈一眼,“沒規矩!你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該是好生頤養天年的,怎能為你們這些小事煩擾!”
繆玉靈被父親當眾訓斥,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低下頭不敢吭聲,心裡頭卻把繆玉微恨得牙癢癢。
因她這話,繆世則也想起了老家的父母,多年未能侍奉膝下的愧疚湧上來,頭腦一熱,便拍板做了決定。
“玉微說的不錯,換親這事,咱們家本就理虧,若嫁妝還同原來一樣,傳到侯府耳朵裡,人家怎麼想?只怕要說咱們繆家不知好歹,既想攀高枝,又不肯下本錢,到時候兩家生了嫌隙,可不是幾百兩銀子能彌補的。”
“至於嫁妝……”他想了想,“便比照靈兒原先的,再添兩成罷。
曹氏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反駁。繆世則平日裡不管這些瑣事,可一旦開了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她只得強笑著應了,心裡頭卻像被人剜了一塊肉似的,疼得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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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嫁妝單子便擬了出來,比當初給繆玉靈議侯府時備的還要豐厚許多。
訊息傳到繆玉靈耳朵裡,她氣得摔了一隻茶盞,恨恨道:“她倒好,一場哭訴,便多得了這許多東西!我倒成了給她做嫁衣的了!”
曹氏也心疼得不行,可木已成舟,老爺發了話,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安慰女兒道:“罷了罷了,橫豎她嫁進侯府,這些東西也是要帶去的,咱們繆家面上也有光。你且忍忍,等你嫁去莊家,娘再給你添些好的,絕不叫你委屈了。”
繆玉靈聽了,這才稍稍平覆了些,可心裡頭那口氣,到底咽不下去。
這日,繆玉微正坐在窗下核對單子,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竟是繆玉靈不管不顧闖了進來。
她在門口站了站,目光在那些箱籠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地道:“姐姐真是好手段,落了兩滴淚便叫父親愧疚到落入你挖好的陷阱裡,妹妹可當真佩服。”
繆玉微放下單子,淡淡一笑,“二妹妹說笑了,不過是父親憐我孤苦罷了。”
“孤苦?”繆玉靈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繆玉微,你當真以為,嫁進侯府是什麼好事麼?”
繆玉微抬眸看她,不說話。
繆玉靈便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味,彷彿她知曉什麼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一般。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道:“大姐姐,你且好好享這福罷,往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繆玉微眉頭微微一蹙,“什麼意思?”
繆玉靈卻不答,只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袖,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也越發叫人看不透了。
“沒什麼意思,”她慢悠悠地道,“不過是替姐姐擔心罷了。姐姐自小在鄉下長大,不知道那侯門深似海,進去了,是福是禍,可難說得很呢。”
繆玉微心裡一動,面上卻是帶了笑,“二妹妹有話大可直說,何必這般繞來繞去打啞謎?”
繆玉靈卻不接這個話茬,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同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跳進火坑卻渾然不知的可憐人。
“姐姐不必問了,有些事,說了你也不信。”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道,“只一樣,姐姐往後若是在侯府受了委屈,可別怪妹妹當初沒有提醒你。”
她說完,也不等繆玉微答話,轉身便走了,簾子在她身後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跺腳罵道:“這叫什麼話?什麼受了委屈別怪她?她這是在咒小姐呢!”
秋月也沈了臉,低聲道:“小姐,二小姐這話裡有話,莫不是真知道什麼內情?”
繆玉微站在桌邊,手裡還攥著那份嫁妝單子,望著繆玉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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