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離了那熱鬧處,繞過一帶竹籬,耳根子才覺清靜些。春桃回頭瞧了瞧,見四下無人,便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一群胡說八道的東西,沒得髒了小姐的耳朵。”
繆玉微見她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倒覺有幾分好笑,一面往前走著,一面道:“你理她們作甚?”
春桃見小姐非但不惱,還笑盈盈地勸她,越發替她委屈:“奴婢心裡頭實在替小姐氣不過!都是有頭有臉人家的太太小姐,卻學那市井婦人在背後嚼人舌根,若遍京師的人家都是這等教養,怕是要令關外那些韃子笑掉大牙了!”
繆玉微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臉,“既知她們沒教養,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倒白白的惱了自己。如若還氣不過,不如,晚飯我們吃糟鴨舌?”
春桃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自家小姐這是在打趣那些愛嚼舌根子的人呢,“糟鴨舌”堵那“糟舌頭”的嘴,可不是正對景?
她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便也忘了方才那點子不快。
二人又走了一段,忽見有個丫鬟尋來,說是二小姐有事要同她講,請她過去一趟。
繆玉微心下疑惑。
繆玉靈方才不是還在席上麼,怎麼忽然就要找她?況且她二人素來沒什麼話講,她能有什麼事?
春桃也皺眉,扯了扯繆玉微的袖子。
繆玉微拍拍她的手,略一思索,還是跟著那丫鬟去了。
那小丫頭帶著二人曲曲折折走了半晌,最後停在一座小亭子前。那亭子四面通風,周遭種著幾竿翠竹,幽僻得很,連前頭的絲竹聲都聽不見了。
繆玉微四下一望,不見半個人影,便問那丫頭:“不是說二妹妹找我麼?怎不見她人?”
那丫頭垂著頭,聲氣兒低低的,幾乎聽不見:“二小姐許是被席上的姑娘們絆住了,一時脫不開身,還請大小姐略等一等。”
繆玉微瞧了她一眼,那丫頭雖低著頭,眼皮子卻在微微發顫,分明是心虛。她也不言語,只點了點頭。
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卻仍不見人來。
她給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會意,上前道:“二小姐這是何意?把我們小姐請來,自己倒不露面了?就這麼幹等著,要是誤了開宴,回頭太太問起來,難不成二小姐會替我們小姐分說?”
那小丫頭也有些慌,支吾了兩句,道:“大小姐莫急,奴婢這就去瞧瞧,催一催二小姐。”說罷,也不等回話,轉身一溜煙跑了。
春桃氣得跺腳,低聲罵道:“這些黑了心肝的,專會作弄人!怕不是擔心小姐去席上搶了她的風頭,故意使這調虎離山之計,把咱們晾在這,好叫眾人都忘了還有位大小姐!”
繆玉微望著那小丫頭跑遠的方向,瞇了瞇眼,淡淡道:“既是不想叫咱們走,那便等著,瞧瞧她到底要做什麼。”說著,倒揹著手,打量起這亭子四周來。
這地方著實清幽,周遭並無半點人語,只聽得風過竹梢的簌簌聲,待久了,便是些微響動也格外分明。
沒多久,繆玉微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平緩沈穩的腳步聲。
她當是繆玉靈來了,便回過身去,卻不料目光所及之處,撞見的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來人已行至竹林邊緣,隔著疏疏落落的幾竿翠竹,漸漸顯出身形。只見他身量頗高,著一襲孔雀藍暗紋圓領袍,腰間繫著青玉帶鉤,行走時衣袂不起,步履輕穩,踏著滿地的竹影碎金,倒像是履著一層薄薄的清霜,不帶半分煙火氣。
繆玉微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那男子的目光穿過竹枝,落在她身上,腳下亦是微微一頓,隨即眉頭蹙起,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煩躁的意味來。
繆玉微比他反應快些,那一瞬間的失神過後,便斂定心神,朝他斂衽福身,“在下繆家長女繆玉微,敢問公子是哪家兒郎?”
男子並未即刻答話,只將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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