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筠詫異道:“你今日還要當差?”
徐觀瀾神色難得有些嚴肅,將公文折了兩折,擱在膝上,“近日朝廷事多,我雖告了假,到底不敢撂開手太久,早些回去處置妥當,心裡也安生些。”
王素筠忍不住嘀咕,“這時節朝廷能有什麼大事,莫不是那二位又搞什麼么蛾子了吧?”
徐觀瀾眉頭一皺,抬眼看了她一下,低聲道:“慎言,這是能混說的?”
王素筠瞪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往下說,只將桌上的茶盞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正說著,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門簾挑起,徐見深與沈蘭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沈蘭舒手裡牽著五歲的女兒徐婉君,小姑娘今日穿了一件鵝黃綾子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小鬏鬏,繫著紅珊瑚珠串成的發繩,一張小臉圓潤白淨,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一般。
一家人剛進門,還未及行禮,便聽得外頭廊上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簾子外頭炸開一聲大喊:“大哥大嫂等等我!”
徐見深聞言,眼角餘光瞥見父親登時沈下來的臉,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女兒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還沒等徐觀瀾開口發作,便又聽“哎呦”一聲,接著門簾挑起,進來的卻是薛紅纓。
她目不斜視地邁進門來,朝徐觀瀾和王素筠微微一福,便自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她身後,徐見川揉著後腦勺蔫蔫地跟了進來,耷拉著腦袋,眼角還偷偷覷著薛紅纓的臉色,活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徐婉君從父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瞧見徐見川那副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叔捱打了!”
徐見川原就正窘迫著,聽了這話,臉上騰地一紅,登時張牙舞爪地撲過去,伸手便去撓她癢癢,“小鬼頭,沒大沒小!連你小叔都敢笑,看我不收拾你!”
徐婉君被他撓得“咯咯”笑個不停,一邊笑一邊往王素筠身邊躲,兩隻小辮子甩得像撥浪鼓,“祖母救我!祖母快救我!”
王素筠一把將徐婉君摟進懷裡,護著她笑道:“好了好了,你多大了,還跟個孩子鬧。”徐見川這才訕訕地住了手,直起身來。
薛紅纓坐在一旁,自始至終不曾抬眼,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彷彿周遭這些熱鬧與她全不相干。
徐見川落後一步,後知後覺地抬起頭,正對上徐觀瀾的目光,登時渾身一凜,忙斂了嬉笑之色,規規矩矩上前行禮,“伯父,伯母。”
徐觀瀾“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威壓,“沒規矩,滾回去坐著。”
徐見川如蒙大赦,麻溜地躥到薛紅纓下首坐了,老老實實垂下眼,再不敢多話。
徐見深與沈蘭舒也各自落了座,唯有徐婉君仍賴在王素筠懷裡,不肯下來。
她仰著小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搖了搖王素筠的胳膊,小聲嘟囔道:“祖母,二叔二嬸怎麼還不來呀?我都餓了。”
王素筠被她那副小模樣逗得心都化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頭,憐愛道:“我們嬌嬌餓了是不是?那等下二叔來了,嬌嬌問他要金豆子做補償,好不好?”
徐婉君認真想了想,卻搖了搖頭。
王素筠有些意外,低頭看著她,“為何不要?你二叔的私房可不少呢。”
徐婉君一本正經地道:“二叔娶媳婦了,他的錢要留給二嬸花。”
這話一齣,滿屋的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素筠笑得前仰後合,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揉著她的小臉道:“我們嬌嬌怎麼這樣懂事?那二叔的錢要給二嬸花,你爹的錢要給你娘花,你祖父的錢要給我花,那誰給你錢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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