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上戴著抹額，臉色蠟黃，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看著倒是真病了的模樣，只是那雙眼雖然半閉著，可眼珠子卻時不時地動一下，像是在偷看什麼。
繆玉微心裡便有了數。
“太太。”她走上前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含笑道，“聽說您身子不適，我來看看您。這是婆母讓帶來的藥材補品，都是上好的，太太且留著補身子。”
曹氏睜開眼，看見她，臉上擠出一絲笑來，有氣無力地道：“玉微來了，難為你跑這一趟，我這身子不中用了，一點小病便折騰成這樣……”
她說得有氣無力，可那語調卻有些刻意，聽著不大流暢。
繆玉微問了幾句病情，曹氏便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一會兒說頭疼，一會兒說心口悶，一會兒又說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倒也沒有個重點。
走過場一般問了幾句，她見曹氏演得差不多了，又說了幾句讓她好好休養，便打算起身離開。
剛要起身，一旁的繆玉靈卻忽然開了口。
“姐姐，”繆玉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今日是休沐，姐夫怎麼沒有陪你一起來？”
這話問得突然，繆玉微看了她一眼，心裡便明白了。
她這是在試探，想看看徐見青對她到底上不上心，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般冷淡。
思及此，繆玉微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道：“二爺明日還要當值，不好出來走動，萬一過了病氣，如何替今上分憂？”
話音未落，繆玉靈的臉色當即便變了。
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嘲諷？徐見青是官身，公務在身，不能輕易沾染病氣，至於莊文彥，一個白身的舉人，自然沒有這個顧慮。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到底還是撐住了，咬了咬牙，道：“話雖如此，可自己的丈母孃身子不適，出於孝道，也該來探望一眼才是。”
繆玉微抬眼看著她，神色不變，“若論盡孝，二爺如今正在家中侍奉於他有生養之恩的父母，實在不得空，所以……”
她看了眼方才拿出來的那幾個錦盒，紅綢扎得端正鄭重，光是那錦盒的料子便看得出不是凡品。
“這些藥材補品，便是我婆母聽聞太太身體不適，特意讓我帶來的。”
這話一齣，繆玉靈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她原想拿徐見青沒來這事刺繆玉微一下，讓她知道自己在徐家不受待見、丈夫也不把她當回事，卻不曾想被繆玉微三言兩語便擋了回來，反倒顯得她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曹氏在床上聽著，臉色也不好看，可到底病著，不好發作，只重重地咳了一聲，算是打了個圓場。
繆玉微已是半刻也不願再多待，起身便要告辭。
外頭卻忽然進來個丫鬟，腳步匆匆地走到她面前，行了個禮，脆生生地道：“大小姐，老爺聽聞您來了，讓您去書室見見。”
繆玉微微微挑眉，還未答話，繆玉靈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似的，態度登時來了個大轉彎。
方才還咬牙切齒地與她針鋒相對，這會兒卻忙不疊地催著她去，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急切，“父親找你，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姐姐快去，別讓父親等久了。”
繆玉微看了繆玉靈一眼。
那帶著幾分微妙的審視，讓繆玉靈莫名地心虛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繆玉微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便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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