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劉嵐經常看到大妞早出晚歸,大妞更黑更瘦了,大家都叫大妞為黑妞了,大妞很累,但是她的心是活的。
劉嵐早上碰到她的時候總會塞一個饅頭給她,她總是想著拒絕,劉嵐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還會給她出些賺錢的主意,比如這個時節,山上有很多野菜,採些木耳,蕨菜,蘑菇下來,賣給鎮裡的富戶,至於採藥那就算了,劉嵐可沒這個本事。
王阿婆一把年紀也不得閒,以前和孫女相依為命的時候,大妞怕她累著,經常搶著幹家務,現在大妞早上採野菜,下午打柴,家務活全都倒在王阿婆一個人身上。
家裡天天吃野菜湯,家裡人都吃成菜色,王阿婆西處打聽,總算找到一個幫人漿洗的活兒,這活兒還是人家看在大妞小小年紀,就要扛起一家生計,才施捨給王阿婆。
王阿婆前半生衣食無憂,從沒做過這麼多的活,每天累的腰痠背痛,每天晚上睡在床上唉聲不斷,這又引來範老么一頓咒罵。
王阿婆無數次想不管這個敗家子,終難捨這唯一的兒子。
大妞從早累到晚,每天晚上倒頭就睡,她把賣柴的銅錢藏在打柴發現的山洞裡,雖然也沒幾個錢,但聊勝於無,這也是她累死累活掙來的。
她偶爾也會裝作很欣喜的樣子,告訴大家自己在山上打柴的時候,撿到點野菜拿下山賣了換兩斤粗糧,總得吊著大家的命,奶奶以前對自己還是很好的,不能讓奶奶餓死,否則自己就再也沒有一個親人。
但這也只能讓大家吊著一口氣餓不死,一開始範老么還要罵人,罵大妞是剋星,罵王阿婆這個老不死的,罵姓劉的租客一家不仁義。
但漸漸地範老么再也不罵人,別說這法子還挺好範老么罵人都沒力氣,大小寶受不了,他們跑出去乞討,甚至去包子店偷人家的包子吃,又被打的鼻青臉腫,他們更想偷劉嵐家的肉鍋盔吃,但是他們怕黑白雙俠的拳頭。
下午,劉有財忙完生意發現馬棚改造的屋子被人翻動過,但是這屋子平常就睡個覺,沒啥值錢的東西,所以除了被褥被翻得亂七八糟,也沒別的損失。
劉嵐的睡覺的偏房,她每天出門都會把門給鎖上,所以她的屋子是安全的。
但這件事,也足以給劉嵐提醒,後院的某些人到山窮水盡時,就會打歪主意,自家得小心了。
劉嵐跟他爹商量,晚上她爹就在鋪子裡睡,鋪子裡有面粉,雞蛋,偷走了可就是不少損失。
至此,劉有財晚上就在鋪子裡的案板上睡,白天是揉麵的案板,晚上收拾乾淨,鋪上鋪蓋就可以睡,倒也不麻煩。
由於吃的少,吃的差,範老么的腿遲遲不能康復,身子還越來越差,大小寶也沒人給他們收拾,他們自己也不講究衛生,兩小孩就像是兩乞丐,每天出去乞討吃的還要躲著黑白雙俠,日子苦不堪言。
禍不單行,王阿婆在跟人漿洗衣服起身的時候,身子發軟眼睛發黑一頭栽倒在地,被人送回來,僱主把工錢結給她,通知她不要再去了,連這微薄的收入也沒了,全家陷入絕境。
大妞總感覺小叔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她越發警惕起來,她每天一早出門,天快黑了才回家,晚上也是和王阿婆形影不離。
她以為這樣就安全了,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奶奶跟她說:妞妞,阿奶對不起你,阿奶愧對你爹孃,阿奶沒照顧好你,阿奶老了也沒辦法。
大妞聽見奶奶的話,心裡緊繃的絃斷了,阿奶是捨棄自己了吧,她為了兒子,為了孫子,捨棄這個和她相依為命十二年的孫女,大妞無聲的淚溼枕頭。
她甕聲甕氣的說:阿奶,你們要把我賣去哪裡?
王阿婆泣不成聲,語不成調,她心如刀絞,她也捨不得賣掉大兒子唯一的骨血,可是家裡己山窮水盡,她看得出老么己經打定主意賣大妞。
與其讓他賣大妞到不好的地方,還不如自己給大妞找個好去處,讓她在別人家能吃飽飯,不挨凍,就算現在把大妞勉強留在家,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等自己走了,大妞也要被賣掉,還不如趁自己還有一口氣,給她安排好。
王阿婆摟著大妞說道:大妞,我的大妞,不要怪阿奶,阿奶老了護不住,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是個好孩子。
大妞依然重複那句:阿奶,你們把我賣去哪裡?
大妞,你己十二歲,再過兩年就要給找婆家,但家裡這境況,哪能等兩年,我託媒婆給你找了戶家境殷實的人家,你過去吃穿不愁,比跟著我們餓肚子好,你要聽話。
黑暗中大妞嘴角扯開一個笑臉,但是沒人看到她笑的很難看,她堅持笑著,她不想流淚,她娘曾給她說要活的好好地,笑著就是活的好好地。
阿奶,是賣給鰥夫,還是賣給老阿翁做姨娘,還是去等人死了配陰婚,阿奶是哪一種,我能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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