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有富不知道說什麼勸解二哥,兩兄弟相對無言,最後劉有富深一腳淺一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回了家。
廖氏看他臉色嚇一跳,連忙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病了嗎?伸手去摸劉有富的額頭,劉有富躲開,啞聲說道:沒事,我去找爹說點事。
陰暗的房間裡,老爺子聽到三兒子的那沙啞聲音的敘述,他喉嚨發緊,心裡發苦,這是他寵了十幾年的好大孫,這就是張半仙跟自己說有棟樑之材的大孫子?
自己曾經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緊著他吃,緊著他穿,他就這麼回報自己的,他怎麼敢把老二的家產,視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老爺子不想說話,不想吃飯,他想一個人靜靜,他在想為什麼老婆子走了,家也散了,人心也不齊了,是不是她墳的位置不對,要不要請陰陽先生再來看看?
他又覺得不對,為什麼老二分出去,卻過得好好的,連帶著老三和小草跟著沾光越來越好,只有老大一家越來越衰敗,眼看二狗子不成了,還不知道他最終會坐多久牢,老大的身體還病歪歪的,老大家這是被詛咒了嗎?
劉有富從老爺子的房間退出,回到屋裡對廖氏說道:我去外面找兩個人,把院子中間砌道牆圍起來。
你不是一首不願意嘛,說這樣做的太難看,影響兄弟感情,你這是又咋想通了?廖氏很是詫異的問道?
劉有富深深的看了眼廖氏,他想了想還是沒把二狗子,要害二哥的事說給廖氏聽,不是他信不過媳婦,而是他不想廖氏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家人,他感覺很羞恥。
你不是一首想砌個牆,有個單獨的院子,這樣免得天天看著大嫂刻薄的嘴臉,她天天罵罵咧咧的對秀兒的婚事也有影響,以後萬一有媒人上門,看到大嫂這樣子,對秀兒的風評不好。
還有就是他怕二狗子的事影響二哥對自己看法,他得拿出態度,和大哥他們劃清界限,不能讓二哥覺得自己還和從前一樣,和大哥穿一條褲子,大哥是沒希望了,二哥就不一樣了,二哥只會越來越好,等二哥的鋪子修好,還要開食肆,以後自己跟著他才有飯吃。
就這樣吧,我出去找人了,你在家注意著點爹,我看他臉色不太好,怕他身體又不好起來。
沒過兩天,縱火案有了結果,主犯張三就是化名猴三的那個男子,偷盜財物,故意縱火,斬刑,鐵蛋,鐵錘,牛二屬從犯流放二千里。
劉棟謀而未行,縱火未遂,但有縱火包庇罪,杖責三十,罰銀三十兩,賠付三苦主各十兩,如家貧無銀無法賠付,需坐牢三年抵罰銀。
大人的這案判的公正無私,誰也不能說不服,但也有例外,李氏心裡一萬個不服,她覺得二狗子並沒有放火,反而還被這群歹徒敲了一悶棍,但是她只是鄉下一沒有見識的婦人,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她實在沒膽量和大人叫板,去公堂叫冤。
她回家和劉有錢抱怨,訴說大人判案不公,二狗子真是天下奇冤,她甚至說:二狗子被判的這麼重,是不是老二暗中打點,和大人早有通氣,要不然我兒明明是苦主,現在還要認罪認罰,實在冤枉。
劉有錢看到李氏兩鬢己出現的一縷銀絲,和蠟黃的臉色,臉上手上皮膚粗糲,身上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腥味,他把頭偏向床裡側。
過了會兒,甕聲甕氣的說道:如果二狗子認真讀書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他肯吃苦跟著他老二學手藝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他不天天去鎮上東遊西蕩,結識這些倀鬼朋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你一開始對他嚴加管教,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被人利用,是因為他的貪念,讓他吃點苦頭,或許才能讓他成長。
我們現在沒銀子給他填坑,老二也沒這麼大的本事能指揮大人。
那現在怎麼辦,三十兩銀子,就算不給老二的十兩,至少也要二十兩,我們到哪裡去弄這二十兩,總不能就放任二狗子這麼去坐牢,那就全完了,李氏哭著說。
現在別說二十兩,就是二兩銀子,李氏這輩子都不曾擁有過,她擁有最多的銀子,就是廖童生賠的那一兩銀子,她實在不敢想這二十兩銀子是多麼大的一筆錢。
杏花在門外聽著爹孃的對話,心裡咯噔一下,有這麼個坐牢的弟弟,她怎麼辦,杏花看看身上洗的發白袖口己磨得起球的粗布衣服,自己長得本來就不出眾,現在還有這麼不爭氣的弟弟,誰還會要自己,杏花腳趴手軟的走回自己房間,倒在被子裡矇頭痛苦啜泣。
曾幾何時,斧落他人手;為問往日榮光今在否?昂頭欲向天追究,莫道清輝如白晝;雁過衡陽,一去千回首;只怕烏雲遮蔽又,惱人最是三更後。
沒人管杏花這些小心思,李氏只想救出自己的兒子,劉有錢整日怨天尤人,暗歎命運不濟造化弄人,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深閨怨夫。
李氏現在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只想籌夠二十兩銀子,儘快把二狗子贖出來,為什麼是二十兩,她就從未想過要賠付劉有財家的銀子。
李氏現在為了籌夠銀子救二狗子,對一切都不管不顧,她像是一個護崽的母狼。
她先是來到劉有富家,找到老爺子和老三面前,咚的一聲跪下:爹,老三,你們救救二狗子,二狗子是你們看著長大的,他不是壞人,他是被歹人矇蔽的,他冤啊,他根本沒放火,還被那些遭瘟的打了一悶棍,爹現在只要籌夠二十兩銀子,交給苦主,二狗子就能免受三年刑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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