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晏聽後只呵呵笑了兩聲，自打進了刑房後，這些人他可見多了，憑他現在如何嘴硬，一旦實證擺在眼前，端得是啞口無言。
遂緩緩開口，悠悠問道：“前幾日，聽說你在馬蹄巷那家崔記藥鋪買了許多芒硝啊！”
剛才是宋記，這會子又說到芒硝，趙寡嘴只覺雙手有些發抖！
可據他觀察，這兩天宋記的食客吃了飯食後並無腹瀉，所以便又嘴硬了起來，“買芒硝也不行？家裡一個親戚養的牛積食了，要芒硝來通便，我就幫忙買了些！”
“牲畜通便要用大半斤芒硝？你哄誰呢！還不老實說清楚了！”一旁的胡坊正也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我……他說要買些備著，我也是幫人辦事啊，與我什麼相干！”
周文晏看他一副滾刀肉的樣子，實在不想跟他多周旋了，隨即站了起來，鐵青著臉。
“我之所以帶了胡坊正到你家裡，而不是直接去你鋪子裡，就是給你留了幾分面子，倘若你不珍惜，可休怪我翻臉無情了。
你說替親戚買的芒硝，到底是哪家？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我正好有驢車，現在我們就去那家問個清楚！現在我是跟你好言好語，倘若到了地方發現你扯了謊，到時候直接帶你去衙門先打上幾板子再說！”
說罷這話，周文晏一把抓住趙寡嘴的胳膊，強硬拉著他就要去找那所謂的“親戚”問話。
這本來就是胡亂編造的謊話，哪裡真的有什麼親戚要買芒硝治牲畜呢？這到了地方不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嘛！
趙寡嘴死命賴在原處，步子堅決不肯挪動半步，瞬間一張老臉也是漲得通紅。
一旁的胡坊正急得了不得，猛地上去就給了他一腳，恨恨罵道：“我看你真是豬油蒙了心！宋記跑腿的小姑娘發現蓋在井口上的竹篾挪了位置，這才察覺端倪，沒有用那井水煮飯做吃食。
可一旦用了那井水，若有孩童或老人吃了宋記的吃食發病，真闖下禍事來，你這一大家子如今會是什麼光景？你有沒有好好想過啊！”
趙寡嘴那時滿心滿眼只恨香雲搶了他的客人，就想給她些顏色瞧瞧，可方才聽胡坊正說了這一番話，也不禁後怕起來。
有時候意外無處不在，倘若真的有體弱之人不堪忍受，鬧出來了人命，到時候他豈不是也是一個死？
想到這裡，他不禁冷汗直冒，當下腿就打軟，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嘴裡不住喃喃自語：“我真沒想害人性命啊，就想把宋記趕走，真的沒想那麼多！”
胡坊正見他這時終於吐露真言，氣得是恨不得給他一耳光才好，可到底也是這個年紀了，只能無奈上前去把他拉了起來。
冷著臉不住訓誡他道：“你只當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可這世上的事兒，除非你沒做過，要不然總會留下些痕跡。
人宋記就一個年輕姑娘帶著倆孩子都能把買賣做起來，你這一大家子的人，俱是好手好腳的，怎麼就不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你是看人挑擔不吃力，人家每早起天不亮就來鋪子忙活了，可那會兒你在幹嘛？你還在家挺屍呢！坐著就想發財，真真做白日夢！”
趙寡嘴被訓得臊眉耷眼，可還是忍不住回了嘴，“最後不也沒事嗎？”
周文晏聽到這話，直接氣不打一處來，“那是她們幸運，更是你走運，我也不想再同你囉嗦了，且來問你，昨兒宋記花了一晚上找人淘洗井水的事兒怎麼算？今兒又被耽擱一日的買賣也沒做，這一日的進項又找誰算去？”
一番話搶白得趙寡嘴那廝再不敢說一個字，只唯唯諾諾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看人。
已經出來一會兒了，周文晏再不想跟這種小人再多費一絲口舌，當下就讓他將所做之事寫了一份文書下來，當著胡坊正的面讓他按了紅手印。
又對他道：“今兒你所做之事俱是已經記錄下來，胡坊正就是人證，倘若以後你再敢對宋記動什麼歪心思，你可掂量著辦！淘井還有鋪子閉店一日的花銷，你自己開口說個數賠償，拿了銀錢我就走人！”
趙寡嘴原本以為香雲是外鄉女子無人依仗，所以才敢如此，卻沒想到她背後竟有衙門中人做靠山，當下就算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是自認倒黴。
猶豫再三，也深知今日若是不拿銀子出來，只怕這事終是難以善了，他不過平頭老百姓，又確實做下了糊塗事，哪裡敢替自己辯駁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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