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細查,查出來的真兇還是寧氏。她在寺廟的日常飯菜裡下了迷藥,讓他們在火災中無法逃脫。她親自準備的桐油和火棉,為了讓火勢迅速蔓延。她在午夜縱火,沒引起注意……她的行兇軌跡縝密又清晰,辯無可辯。
唯獨跟寧氏認識久了的人,都覺得她不具備這種聰明才智。若她有這種聰明才智,她早早用來勾.引昭元帝,何必殺人?還是一心求死地殺人。
她甚至攀扯蕭皇后,意思是蕭皇后叫她們去死。
先不論她一個被關在皇家寺廟的最低位妃嬪如何得知遠在宮裡,蕭皇后和鍾妃發生爭執時說的話,光是她點出皇家要她們這些失貞妃嬪去死已經令人吃驚。
正如仁安大長公主所言,以身侍過逆賊的就是死罪。這些失貞妃嬪,本該是死路一條。她們在面對幽庶人的逼迫時,有為了保命屈從的,有為了再賺一份榮華富貴半推半就的,不一而足。幽庶人當政時,她們安然無恙,待昭元帝重新上位,她們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者,失貞之人,死不足惜。
偏偏,昭元帝出乎意料地放了她們一條生路,因為在他的良知裡,她們走到那一步,亦有他這個夫君無能,保護不了她們的責任在。
然而,第一個失貞妃嬪死了,心懷驚懼,鬱鬱寡歡,被一場風寒要了小命。她的死訊報上去,宮裡的反應是沒有反應。死者被草草安葬,風過無痕。
皇家宗室不殺,彰顯了仁慈,實質上,卻沒想讓她們真的活,而是想她們“知恥而死”,自行了斷。
包括昭元帝。
她們死了,她們的子嗣才能回宮,恢覆正常的生活。
這點心思,昭元帝沒有宣之於口,壓在心裡,與他僅剩的良知對峙。在第一個失貞妃嬪死了的訊息報上來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那時昭元帝便知道,他真的變了,和“死”之前的自己相比,不是判若兩人,是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了。
待在皇家寺廟的妃嬪,不知有幾個看穿了這個“規則”,選擇沉默或默默行動,寧氏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捅破。
昭元帝在寧氏身上,看到了鍾妃的影子。
若他的猜測沒錯,鍾妃策劃這起事件的意圖很好理解。她用十四條人命,透過寧氏,血淋淋地質問他:“如此,你還能怪我使手段反擊嗎?”
本來,她也在這些該“知恥而死”的妃嬪當中。
昭元帝一度下定決心捨棄她。
所以,哪怕她利用永寧公主重回宮中,利用寧氏縱火使得她的兒子們重回宮中,都是昭元帝逼她的!
她只是想活著,也讓她的孩子們活著,為此,她不惜任何代價!
便是昭元帝仍不肯帶皇嗣回宮,王公大臣都行動起來。
仁安大長公主是如今大雍宗室聲望最高的宗親,以往她都站在昭元帝這一邊,這次她牽涉其中,在皇家寺廟時就罕見地發了聲。
大臣們也紛紛上摺子,請昭元帝善待皇嗣,重提立太子一事。
皇嗣關乎大雍的根基,國祚的傳承,可謂重中之重,不容有失。鍾妃再有不好,她在幽庶人之亂中給昭元帝保住了三位皇子,也是大功一件,可以將功抵過。失貞的妃嬪幾乎死絕了,對幽庶人逆謀一案的追究也該到此為止。
至此,不用昭元帝為鍾妃洗白寬宥,滿朝都為她重新正名了,贊她在危難中為昭元帝保住皇嗣,忍辱負重,白璧雖微瑕,但信守大義,德行無虧。
——若昭元帝是個寬宏大度的,就不該再對她的失貞耿耿於懷。
昭元帝對涉及皇嗣處置和立太子的摺子留中不發。
六皇子手部的傷勢好轉後,鍾妃向昭元帝、蕭皇后和朝廷六部分別留了一份摺子,言“失德之人,不堪為皇子母”,請昭元帝將四皇子、五皇子過繼。
然後,自縊身亡。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