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他從來只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最鮮活的模樣,竟是對待“高公子”的時候。
鴻嘉帝的心思再次不受控制地飄遠。姜妙珠沈思了一下,不確定道:“我聽祖母說,父親出生前,她曾懷過一個姑娘,可惜落地夭折了。按輩分,我該稱她為‘姑姑’。”
鴻嘉帝回神。本來他沒起疑心,但姜妙珠的掩飾還是生嫩了點,反而引起他的注意。他問:“活著的沒有嗎?”
姜妙珠心口一跳,作苦思狀,遲疑道:“我有位老師,是在廟裡清修的居士,我平時叫她‘姑姑’……是這個嗎?”
那是姜妙珠和元貴太妃的傳信人。是姜妙珠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後,元貴太妃安排給她的“老師”,徐居士。
姜妙珠相信,即使鴻嘉帝查到徐居士,以她的機靈,也不會讓鴻嘉帝的人發現端倪。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囈語?還是徐居士那邊出了岔子?】
鴻嘉帝聽到她的心聲,心裡一沈,問道:“你與她關係很好?”
姜妙珠有些心慌。鴻嘉帝到底知道多少?她模稜兩可道:“畢竟是……我的老師……”
鴻嘉帝道:“婚期將近,你留在家中,少出門為佳。”
姜妙珠諾諾應是,只盼他把“姑姑”這一茬跳過,轉話題道:“快到七夕節了,那日,我們能見面嗎?這是我在宮外度過的最後一個七夕。”
一入宮門深似海。等她嫁進宮裡成了皇后,一輩子便只能待在宮裡。羅皇后生前,對此頗有鬱怨。她認為自己為太上皇付出了一生,太上皇卻冷落她,辜負她。她希望鴻嘉帝不要像太上皇,娶了皇后,就要一輩子對他的皇后好,愛重她,尊重她,不要讓任何女人取代皇后的地位。
鴻嘉帝道:“宮裡有慶典,我未必能出宮。”
每逢七夕,宮裡必定會舉行慶典,但主角一直是太上皇和元貴太妃。太上皇對七夕節的重視比新年更甚,因為他要向天下人展示帝妃情深。鴻嘉帝直到登基才能在慶典中公開露面。這麼多年來,他只陪姜妙珠過了一年的七夕節。但姜妙珠每年都會問。
姜妙珠體貼道:“正事要緊,我沒關係的。你先忙你的,我會一直等著你。”
以前姜妙珠這麼說,鴻嘉帝會動容,欣賞她的識大體,憐惜她的隱忍。尤其在他迫於太上皇和元貴太妃的壓力,連續陪了元璃三年過七夕節後。
但此時……
鴻嘉帝道:“今年七夕,你別和林芸兮待在一起。元傑已經成婚,該陪著華清。”往年七夕,姜妙珠都會先和林芸兮匯合,一起等待鴻嘉帝。鴻嘉帝來了,姜妙珠跟他走,林芸兮也會跟羅英傑一起。鴻嘉帝不來,林芸兮和羅英傑一起送她回府,再一起逛夜市集。
姜妙珠道:“嗯,郡主畢竟是正妻。聽說他們的感情變好了不少,上次還一起逛東市,買了一對上好的龍鳳呈祥碧玉釵子。”
鴻嘉帝身形微僵。
他最近見元璃的次數,比以往一年見她的次數加起來都要多,但大多不是以鴻嘉帝的身份,而是以“高公子”的身份。彷彿要把對鴻嘉帝的感情徹底移情到“高公子”身上,元璃相當寵愛“高公子”,不但兌現了身子好轉便好好陪他的承諾,床第之外,對他亦溫柔小意,又哄又撩。姜妙珠所說的那根龍鳳呈祥碧玉釵子中的龍釵,如今在他御案上的暗格裡。元璃買了釵子沒給羅英傑,給了他。
為此,羅英傑沒少在他面前抱怨,說他誠心向元璃求和,元璃對他卻連一根釵子都捨不得。最重要的是,龍釵是男款的,她買一支男人用的釵子,不給自己的丈夫,準備給誰?
羅英傑覺得元璃的“不賢”之舉罄竹難書,差點懷疑元璃在外面有人,被鴻嘉帝及時岔開話題。但鴻嘉帝事後想想,依然出了一身冷汗。
與寵愛“高公子”相反的,是元璃對鴻嘉帝本人徹底冷下來。
元貴太妃要她為他大婚準備聘禮,她毫無異議,什麼都選頂尖的規格,以表“皇上對未來皇后的看重”,辦得漂亮妥當。
元貴太妃把鴻嘉帝叫來一起參詳聘禮單子,鴻嘉帝卻不過,只能聽著元璃在他面前侃侃而談,如數家珍。他從未領教她管家辦事的能耐,這次終於親眼見到,只覺得她威儀天成,條理清晰,彷彿天生就是做主母的料子。姜妙珠與她相比,亦失了幾分自信飛揚。可元璃看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彷彿他僅是一道會呼吸的屏風。她公事公辦,已經不會再為他和姜妙珠即將大婚而感到黯然傷心。
後來太上皇來了,元璃還主動為鴻嘉帝求情,請太上皇儘快頒下賜婚帝后的聖旨,以安百姓“熱切期待帝后大婚盛典”之心,寬“皇上急切之意”。
太上皇和元貴太妃贊她心存公義,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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