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千里迢迢來求他，改一改自家那頁命冊。”
張海樓的嗓子，幹得發疼。
“他，改了嗎？”
“改不了。”師父搖頭，“他說，命冊是翻過的，寫好的。”
“他能背下來。”
“塗不掉一個字。
張海樓聽到這兒，喉嚨發緊。一個人能預知生死，卻改不了自己的命冊，這比死還可怕。他想起自己重活這一世，是不是也只不過，是把上輩子的命冊，又背了一遍。若真是這樣，他這半年的跑，跑的究竟是自己選的路，還是早就寫好的那一頁。”
“那他後來。”
“後來。”
師父的聲音，低了下去。
“寫到他自己那一頁的時候。”
“他停筆了。”
“那一頁，他只寫了一個詞。”
書房裡，落針可聞。
張海樓聽見自己的聲音，抖的。
“什麼詞？”
師父看著他。
一字，一頓。
“白跑。”
嗡的一聲，張海樓的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
白跑。
七次跑路，全數歸零。
一屋子預言，頁頁應驗。
寫到最後一頁，給自己的一生，落款兩個字。
白跑。
“故事，講完了。”師父拿起酒壺，給兩人續上，“喝酒。”
這盞燈，是那少年留下的，如今擱在他手裡，像接力。師父用一盞燈，把三十年的等待，交到了他手上。張海樓看著燈焰，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的跑，和那個少年的七次跑，原是一回事。不一樣的是，他身後，多了個肯把整座南洋背下來的師父。
張海樓機械地端起酒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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