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寺在城外三十里，修在半山腰上，香火冷清得很，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香客。
師父挑這地方清修，自然有她的道理。山高路遠，想講什麼，關起門來講，風吹不進，隔牆也沒人偷聽嘛。張海樓帶張海蝦在寺外的林子裡貓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清晨，山道上來了兩個人。
前頭那個挑著粗竹擔子，是寺裡的火工，後頭那個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手裡拄著根老竹杖，走得不疾不徐，步調穩當極了。
張海樓一眼就認了出來。
師父。
他沒急著出去，等師父進了寺門，等火工把擔子挑進後院，山道上徹底沒了動靜，他才從林子裡出來，繞到寺後的偏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敲完，他往後退了三步，站在臺階下頭等著。
這是師父早年立下的老規矩，敲門三下，退後三步，由著屋裡人先瞧見腳跟再看清來客。教規矩那會兒張海樓年紀尚輕，問起緣由，師父講退三步是把自個兒的空門交到屋裡人手裡，你敢退說明你信他，他敢開門說明他信你。這些年張海樓退過不知多少回，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個兒會退得這般心虛。
門開了。
師父立在門裡看著他，臉上全無半點意外：
“來了。”
“來了。”
“進屋講。”
偏房小得很，單放著一張床、一張木桌、一盞油燈。桌上攤著一本經書，書頁翻開著，壓著一枚生銅鎮紙。
師父在桌前坐下，沒過問沿途吃了沒有，也沒盤問路途順不順當。
她單單問了一句：
“東西呢？”
就這一句話，把張海樓心底那點僥倖全問沒了。尋常長輩照面總得寒暄幾句，可師父全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緊要的單單是東西到沒到手嘛。
張海樓把油布包解下來，放在桌上。
師父伸手把包裹一層層揭開。
賬本、海字名錄、銅匙、木牌，西樣東西全攤在桌面上。
師父先拿起海字名錄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隨後合攏。
接著她取過大賬本，翻了三頁，停下了動作。
師父的手在賬本上停了很久。
那條小臂穩當得很，手背青筋繃得發硬。
師父抬起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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