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財的手術做完以後，日子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許夢蘭在省城醫院照顧了一個多月，首到王有財能坐起來，才回來了一趟。
她是專程來還錢的，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有一百的、五十的，還有十塊的，不多，就一千塊。
許翠蘭沒要，硬塞回她手裡：“有財還得養傷，後面還要吃藥、複查，哪樣不要錢？
這錢你先拿著，等有財徹底好了，能幹活掙錢了，再說還的事。”
許夢蘭說什麼也不肯，把錢放在桌上就要走。
許建國從地裡回來，看見這情形，把錢拿起來，塞進許夢蘭的布包裡，板著臉說：
“你要再這樣，以後就別進這個門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財的身體要緊。”
許夢蘭又哭了，抹著眼淚離開。
從那以後，許祥家的日子，就跟村裡所有人家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許祥整天在家門口追雞攆狗，或者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重新做回了一次孩子。
許翠蘭下地的時候，就把他帶到地頭，鋪一塊塑膠布，讓他坐在上面玩土疙瘩。
許祥不哭不鬧，自己玩自己的，偶爾抬頭喊一聲“奶奶”，許翠蘭應一聲，他又低下頭繼續玩。
倒是許梅，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去上學
冬天早上冷得厲害，許翠蘭總要先起來給她燒熱水洗臉，再煮碗熱粥讓她喝了暖暖身子。
轉眼間，樹葉黃了，落了。
又轉眼間，田裡的稻茬上打了一層白霜。
到了十二月，天氣徹底冷了下來。
北風呼呼地刮，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許翠蘭早早就把厚棉襖翻了出來，給許祥套上，又給他織了頂毛線帽子，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鼻子。
許梅的棉襖是去年做的，袖子短了一截，許翠蘭又接了一截布，湊合著穿。
許建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灶房裡把火生上，燒一大鍋熱水，一家人洗臉刷牙都用得上。
許梅照常去上學，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許翠蘭總是叮囑她：“路上慢點，到了學校別脫棉襖，小心感冒。”
許梅應一聲，揹著書包走了。
許祥還沒醒，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這天是十二月十七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許翠蘭坐在堂屋裡納鞋底，針在頭髮上劃了兩下，使勁扎進厚實的鞋底裡，再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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