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過完，村裡就開始冷清了下來。
初六那天，村口就有人拎著行李往外走了。
年輕夫妻抱著孩子，眼眶紅紅的，把孩子遞給老人，說了幾句叮囑的話，轉身就走了。
孩子站在路口哭，老人抱著孩子，一邊哄一邊抹眼淚。
這樣的場景，許祥上輩子見了太多。
許梅坐在門前，看著門口的路上有人揹著包往外走，小聲說：
“那是小軍哥吧？他去年不是說不出去打工了嗎，怎麼又出去了？”
許翠蘭在旁邊納鞋底，頭也沒抬：“不出去咋辦，在家種地能掙幾個錢？孩子要上學，老人要吃藥，哪兒都要錢。”
許梅聽著，沒吭聲，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祥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怕她爸也出去。
許肖節這幾天一首在店裡忙，早上出門，晚上才回來。許梅每天都要問一遍：
“爸，你今天不出門吧？”
許肖節一開始沒在意，隨口應一句“不出門”。
後來發現她天天問，才反應過來，這孩子是怕他走了。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許翠蘭一大早就開始搓湯圓，糯米粉是昨天磨好的，餡是黑芝麻拌豬油，甜得發膩。
許祥蹲在旁邊看，許翠蘭揪了一小塊麵糰塞到他嘴裡，他嚼了嚼，糯糯的，滿口米香。
許梅也湊過來幫忙，搓了幾個湯圓，大小不一，有的圓有的扁，許翠蘭看了笑她：“你這搓的是湯圓還是石頭？”
許梅不服氣：“能吃就行，長啥樣又不重要。”
許翠蘭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湯圓煮好，一家人圍在桌邊吃。許肖節今天沒去開店，在家過節。許建國吃了幾個湯圓，放下碗，點了一根菸。
許梅吃了兩口，忽然抬起頭，看著許肖節。
“爸，你今年不出門是吧？”
這話她問了好多遍了，但每次問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神情，好像怕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許肖節放下筷子，看著她，認真地說：“不出門。”
許梅又問：“以後也不出門是吧？”
許肖節笑了笑：“以後也不出門，在家開店，陪你和你弟。”
許梅的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眼睛亮得像點了燈，聲音都高了半度：“太好了！以後爸爸能一首陪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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